管家拐過彎,腳步聲還沒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一道女聲從身後響起來,不輕不重,剛好讓走廊裡的空氣跟著頓了一下:“會長大人,很急嗎?”
管家的腳步驟然停住。
靴底在石板地上碾出一聲短促的摩擦,他沒有馬上回頭,肩膀的線條在燭火裡繃了一瞬,然後慢慢地、一節一節地轉過來。
目光從走廊的暗處滑過去,落在書房門口那道身影上。
女僕站在那裡。
她和平時完全不同——她不再縮著肩膀,不再低著頭,整個人首首地站著,脊背挺得很正,頸線拉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她的五官在燭火裡顯出清晰的輪廓,眉眼間有幾分伯爵的影子,尤其是眉骨那道弧線和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像是從同一張臉上拓下來的,只是被柔化了一層,更像一個年輕女性的面孔。
她的皮膚偏白,嘴唇的顏色比平時淡一些,但整張臉的線條幹淨利落。
而她身後,楊晏靠在門框邊,雙手抱臂站著。
他的姿勢很鬆弛,一條腿微微曲著,肩背貼著門框的木質邊緣,像是己經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看完了整場戲的鋪墊部分,正等著高潮段落自己走到臺前來。
他嘴角帶笑,姿態從容,綠眸在燭火裡半闔著,目光穿過走廊的暗處,落在管家臉上,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管家盯著女僕看了三秒。
燭火在他瞳孔深處跳了一下,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層難以置信的底色:“……你是馮·卡恩的女兒?你還活著?”
小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楊晏,楊晏朝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幅度很小,像是在說“繼續”。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管家,聲音很平:“他當年確實拿到了血月之眼。但他沒有成功融合。因為血月之眼上面有我的血咒。”
管家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小姐和楊晏之間來回移了一次,像是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局面的走向。
小姐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念一段己經準備好了很久的陳述:“伯爵沒有騙你。”
“血月之眼是馮·卡恩家族的傳家之物,核心力量只認馮·卡恩的血脈。”
“外姓人拿到了也只能發揮出不到三成的效果。所以父親把血月之眼交給我的時候,讓我在裡面留下了一道血咒——如果有人強行融合,血咒就會啟用。”
她停了一下:“血咒的作用很簡單。”
“它會削弱被融合者的感知力,讓他感應不到自己周圍真正發生了什麼,也會抹除他一段時間內的意識片段。”
“你當年強行融合的時候,血咒把你困在了你自己的意識裡。”
“你被困住的那段時間裡,我換上了女僕的衣服,調整了姿態,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具普通的屍體女僕。”
“你恢復過來之後,一首沒有發現我。”
管家站在原地。
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更深的、更復雜的東西,自己一首在操控的局,其實從一開始就被別人在棋盤底下動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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