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坊上“槐陰鎮”三個字在日光裡被照得邊緣發亮，字跡己經有些模糊了，但筆畫依然清楚。
牌坊後面的街道兩側掛著紅色的燈籠，燈面簇新，像是剛掛上去不久，邊緣沒有落灰，在風裡輕輕晃動著，在路面上投下一排晃動的暖色光暈。
楊晏坐在靠窗的位置，偏頭看著窗外。
山路越往上走，霧氣就越淡，等大巴車翻過最後一道山脊的時候，眼前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一片山谷鋪展在下方，谷底的建築群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大多是木質的結構，屋頂鋪著深灰色的瓦片，在日光裡泛著溫潤的舊色。
鎮子外圍是一片梯田，水稻己經抽穗了，在風裡湧動著淺綠色的波浪。
一條小河從鎮子中間穿過，水面上架著幾座石橋，橋邊有老人在慢悠悠地走動，挑著擔子，擔子兩頭的竹筐裡露出青色的菜葉。
炊煙從幾戶人家的屋頂上升起來，被晨光染成一層淡金色，和山間的霧氣融在一起，隔遠看像是整個鎮子被一層柔軟的光暈籠住了。
鎮長己經在牌坊下面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頭髮向後梳得整齊，面容和善，顴骨偏高，眼角的紋路很深。
他看到一行人從車上下來，快步迎上來，雙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鬆開，聲音響亮而熱情，像是迎接遠道而來的貴客：“歡迎歡迎！幾位就是上面派來的考察隊吧？我是槐陰鎮的鎮長，姓陳，陳德厚。一路辛苦了——快請進快請進，我己經讓人備好了茶。”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從幾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去，在楊晏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只是側身讓開牌坊中間的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幾個人跟著他走進鎮子。
主街兩側的木屋比在車上看到的更近、更具體——門板是深褐色的舊木料，有些門框上貼著褪色的對聯，字跡己經模糊了，但紅紙的底子還在。
街邊有幾個村民在走動，看到鎮長帶著生人經過，都會停下來微微點頭示意，嘴角掛著和善的笑容。
一個老婦人坐在自家門檻上擇菜，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
鎮長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側過頭跟他們說話，語氣裡帶著一種當地人介紹家鄉時特有的、帶著自豪感的熱情：“我們這個鎮子啊，在深山裡藏了好幾百年了。外人來得少，所以大家都比較好奇。”
“過兩天就是五年一度的木偶祭了，你們來得正是時候！到時候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會出來，扎綵棚、搭戲臺、抬神像——熱鬧得很！”
他停了一下，朝街邊一戶正在做木工的人家抬了抬下巴：“看，那就是在準備祭典用的木偶。”
那戶人家的門敞著，一箇中年男人坐在門檻後面，手裡握著一把刻刀，正在一塊木頭上雕著什麼。
他旁邊的木架上己經擺了好幾具半成品的木偶，有的己經塗好了顏色，面部帶著一種誇張的笑意，眉眼嘴唇彎彎，唯有瞳孔一片漆黑，看著人心裡莫名一緊。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街上一眼，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刻。
他手裡的刻刀落下去的時候動作很穩，木屑落在他腳邊，堆了一小堆，己經有些厚度了。
蠱王走在楊晏身邊，偏頭掃了一眼那排木偶，然後又收回了目光，沒有說話。
小蛇趴在他肩膀上，昂著頭西處看了看，然後又縮回去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什麼。
程宥走在楊晏另一側，目光從街邊的木屋移到遠處的山脊，又收回來，像是在默記地形。
楊晏走在兩人中間，腳步不快不慢的，日光從屋簷的間隙裡漏下來，在他肩頭和衣襬上落下一塊塊細碎的光斑，跟隨著他的步伐跳動。
鎮子裡的空氣裡除了草木的氣味和炊煙，還有一層淡淡的、像是舊木料和香料混在一起的甜味，不濃，但在呼吸之間若有若無地貼著鼻息，讓人說不上來是安心還是別的什麼。
。實真太不得淨乾，空天的藍淺出，散消地慢緩在正氣霧，上脊山的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