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把手裡的最後幾張牌放下來，偏頭看著他。
他注意到沈宗的面色不太對勁，紅得有點厲害，額角還有一層薄薄的汗。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層正在確認什麼的審慎：“你沒事吧？臉這麼紅。是不是傷口還沒好？還是他們給你下毒了？”
沈宗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但搖完之後又覺得自己好像搖得太快了，像是正在心虛。
他補了一句：“沒有。就是……來的路上走得急了一些。”
楊晏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
他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副已經被兩個小傢伙洗好的新牌上，伸手切了一下牌，開始發下一局的底牌。
他一邊發一邊開口，語氣恢復了那種“那就這樣吧”的平鋪直敘：“也行。小木在我這裡再待幾天，等它徹底適應了新接的若木材料再回去也行。你那邊要是方便的話，我每天給你報一次它的狀態。”
沈宗點了點頭。
他站在過道里又停了一拍，像是正在找一個理由讓自己不要馬上走，又像是正在找一個理由讓自己趕緊走。
最後他朝桌子這邊走了兩步，在離桌沿還有一臂遠的位置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小木偶。
小木偶正好在洗牌的空隙裡抬起頭來，那兩隻漆點眼睛對上了他的方向，然後它從牌堆上跳下來，跑到桌沿邊上，朝他的方向伸了伸手。
沈宗彎腰把它接起來放在掌心裡。小木偶在他手指間蹭了一下，然後轉頭朝楊晏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拿手指戳了戳沈宗的虎口，像是在說“我沒事，你別擔心”。
沈宗把它放回桌面上。
小木偶跳回牌堆旁邊，繼續和小紙人一起推牌。
楊晏已經發好了牌，正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那兩個小東西忙活。
他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捏著幾張牌，視線從牌面上移到小木偶身上，又從它身上移回牌面，心情看起來很好，好到連沈宗站在旁邊這件事都快忘了。
沈宗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過來看它。”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玄關的時候他停了一拍，偏頭看了一眼楊晏坐在桌前的側臉——楊晏正低頭理牌，黑髮從肩側垂下來，在臺燈的光裡泛著一層柔軟的深色光澤，嘴角掛著一層很淡的弧度。
沈宗把視線收回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板合上之後，他在走廊裡靠著牆壁又站了一會兒，伸手按了按自己還在發燙的耳根，低聲說了一句：“……完了。”
“他好欲……”
“好喜歡……”
……
程宥從教堂門口走出去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副本結算的提示音。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長刀在身側垂著，刀尖上的血跡沿著刀刃的弧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在他走過的路徑上留下一道斷續的暗色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