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出了食堂,往教室走。趙麗麗走在程雅旁邊,忽然開口:“咱們平時都吃這麼好嘛?”
程雅想了想今天早上的菜——白菜燉粉條。蘿蔔燉豆腐。炒青菜,配饅頭窩頭,在她看來就是普通的食堂飯。但她也想起來,家裡平時吃的是棒子麵粥配鹹菜,一個月吃不上兩回肉。也就她考上中專那會兒是她出生以來吃的最好的兩次。學校食堂雖然清淡,但至少頓頓有熱菜,管飽。
“可能是咱們是中專吧,比我們初中好一點。”程雅說,“也比家裡強一點點。”
趙麗麗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腳下快了幾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上午沒課,程雅帶著趙秀英和趙麗麗在學校裡轉了一圈。教學樓。圖書館。操場。主席臺。走到主席臺前面的時候,趙秀英停下來,仰著頭看了半天。“這個主席臺,怎麼像個涼亭?”
程雅和周禾對視一眼,都笑了。
“你眼力真好。”周禾說,“我第一天來也以為是涼亭。”
趙秀英繞著主席臺走了一圈,摸了摸那根歪歪扭扭的柱子。“這柱子得修修了,不結實。”又抬頭看了看頂上的灰瓦,“瓦也缺了好幾塊,下雨天不得漏雨?”
“漏就漏吧,反正開會的時候不下雨就行。”周禾說。
趙秀英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但程雅看她那副眼神,像是已經在盤算怎麼跟學校提意見修主席臺了。
下午,幾個人在宿舍裡待著。趙秀英幫王秀蘭補好了那件破衣裳,又把自己的衣裳疊了一遍。趙麗麗坐在床上,把今天上午看到的校園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程雅坐在窗邊,翻開公文寫作課本繼續看。
宿舍裡安靜了一會兒。周禾趴在床上,忽然說:“咱們宿舍以後是不是該定個規矩?”
“什麼規矩?”程雅問。
“比如——誰先起誰打水,輪著來。趙秀英一個人把暖水壺都灌滿了,明天起我自己來。”周禾說著,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她剛來就幹活,顯得我們以前多懶似的。”
趙秀英抬起頭:“沒事,我起得早——”
“起得早也不能天天讓你幹活。”周禾打斷她,“輪著來。八個人,一人一天,誰也別搶。”
程雅接了一句:“行。從明天開始,我第一天。”
趙麗麗看了看她們,沒說話,但過了一會兒,她說了一句:“我第二天。”
周禾從上鋪探下頭來:“那我就第三天。”
幾個人你一天我一天地分了,分到最後,八個人一人一天,整整齊齊。趙秀英還想說什麼,被周禾按住了:“就這麼定了,不許爭。”
趙秀英張了張嘴,最後笑了。
晚上熄燈之後,程雅躺在床上,聽著宿舍裡的動靜。趙麗麗的呼吸很輕,像是怕吵到別人;趙秀英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聲;周禾在上鋪打呼嚕,聲音不大,但很有節奏。
她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張錄取通知書。邊角又捲了一點,但她沒抻平。她想,這張紙陪了她快一個月了,從縣城到省城,從空蕩蕩的六人間到滿滿當當的八人間。
它還在,她也還在。
窗外有蛐蛐叫,一聲一聲的,像在數著什麼。程雅數了一會兒,沒數清有幾隻,乾脆不數了。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