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50年代,我怎麼又擦邊上岸》第22章 沒有傘的孩子只能拚命奔跑(1)

作者:鉗子女士·3個月前

第22章 沒有傘的孩子只能拚命奔跑入冬之後,宿舍裡的作息漸漸固定下來了。

每天早上五點半,趙麗麗最先醒。她起得輕,翻身下床的時候床板幾乎沒響。端著臉盆去水房,回來的時候程雅剛醒。兩個人一個在外面走,一個在被窩裡賴,互相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趙麗麗從來不催別人起床,只管自己收拾好,坐在床沿上看書,等食堂開飯。

周禾是最後一個醒的。她睡上鋪,翻身的動靜能把整個宿舍震醒,但自己渾然不覺。程雅有時候仰頭拍拍她的床板:“周禾,起晚了。”周禾才迷迷糊糊答應一聲:“幾點了?”“六點半了。”“再睡五分鐘。”然後翻個身繼續睡。五分鐘後程雅再拍一次,往復兩三遍她才真正爬起來。

趙秀英起得不早不晚。她起來之後先把宿舍的地掃一遍,拿著暖水壺去水房打熱水,回來分給大家。她做事幹淨利落,從來不問“要不要幫忙”,直接就做了。程雅有一天早上起得早,看見趙秀英在掃她那一塊的地,趕緊說“我自己來”。趙秀英頭也沒抬:“都掃到你這兒了,你就別動了。”

食堂的早飯永遠是粥。窩頭。鹹菜,一週能吃到一回饅頭就是改善生活了。但八個人坐在一起吃,你分我一半窩頭,我夾你一筷子鹹菜,吃什麼都比一個人吃香。周禾有幾次說:“以後咱們宿舍派一個人打飯,不用天天排隊。”程雅說:“八個人的碗你怎麼端回來?”周禾想了想:“端不了,那還是排隊吧。”

吃完飯去上課,八個人分成兩撥走。趙麗麗。李梅。孫梅走得快,永遠坐在前排;程雅。周禾。趙秀英走中間,坐中間排;王秀蘭。陳麗華在後面,坐最後排。上課的時候各聽各的,下課的時候又湊到一塊兒。

他們班四十個人,女生二十七,男生十三。學習委員是個女生,叫孫梅。她個頭不高,嗓門亮,收作業的時候從最後一排往前收,整整齊齊摞好送到陳老師辦公室。誰缺了課都找她借筆記,她從來不拒絕,但會叮囑一句“抄完了還我”。程雅有一次問她:“你怎麼記得這麼細?”孫梅說:“以前在家裡想上學沒機會,現在好不容易考上了,不記細點對不起自己。”

班裡的男生分成兩種。

有七個是認真學的,坐前排,筆記記得跟女生一樣詳細,下課圍著老師問問題。程雅認識其中幾個,都是農村考來的,家裡條件不好,考上中專是全家的指望。他們比誰都清楚,畢業分配是他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還有一個叫李衛東的,坐在趙麗麗後面一排,每次上珠算課都提前練好指法,老師喊人上黑板演示的時候舉過兩次手。他話不多,但程雅有一次路過他的桌子,看見他筆記本的邊角都捲了,翻得比她的還舊。

另外六個男生坐後排,也就是剛開學那會本子上全紅色批註那堆人,上課的時候趴在桌上,下課的時候湊在一起說笑。他們有城裡戶口,家裡有關係,畢業不愁工作。有人問他們“你們不學將來怎麼辦”,他們說“家裡給安排了,畢業就進廠”。語氣是輕鬆的,不帶一絲擔心。他們來上中專,只是為了拿個文憑,至於文憑拿到之後幹什麼,早就有人替他們想好了。

程雅有時候看著那六個男生,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羨慕嗎?有點。但她知道,羨慕也沒用。她投胎沒投到那樣的家裡,她得靠自己。

女生就不一樣了。不管家境好壞,幾乎沒有哪個女生的家裡能給安排工作。條件好的,除非家裡特別受寵的,像她舅媽那樣的,但大多數家裡都是先顧兒子的,有富裕的也是留著給兒媳;條件不好的,家裡根本不會管,畢業分到哪就是哪。有退路的人不需要拚命,沒退路的人才不敢鬆手。

所以女生幾乎都在學。二十七個人裡,只有兩三個課上偶爾走神。作業交得晚。自習室不怎麼去。剩下的,每天都在自習室坐到天黑。程雅觀察過,天氣開始慢慢轉涼了,但自習室的人反而變多。因為大家都在那兒,有人兒氣,比宿舍暖和多了。去了就跟大家坐一起,你待著待著就學進去了。

有一回,周禾在自習室待到晚上八點,忽然趴下不動了。程雅推了推她:“怎麼了?”周禾悶悶地說:“我好累。但我不能走,趙麗麗還在寫,趙秀英還在寫,你也在寫,我走了就顯得我偷懶。”程雅說:“你累了就回去歇會兒。”“不歇。”周禾把臉從胳膊裡抬起來,重新拿起筆,“我不走了。”

程雅沒再勸她。她看著周禾發紅的眼眶,又看了一眼對面的趙麗麗。趙麗麗從頭到尾沒抬過頭,燈下的影子縮成一小團,整個人都埋進課本里了。趙秀英在旁邊翻書,翻得比平時快,像是在趕進度。王秀蘭坐在角落,手裡攥著筆,嘴裡小聲念著什麼,念一遍寫一遍。她們都在學,像植物朝著陽光長一樣自然。

程雅低下頭,繼續寫。她寫今天的作業,寫完了又翻明天的課文預習。

她想,她們之所以在這裡,不是因為天生比別人努力,是因為她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就像翻牆想逃出家的趙麗麗,就像寫信拒絕家裡要錢的王秀蘭。她們沒有後路,因為這就是她們能爭取到的最好的路了,如果回家不在讀書,可能第二天就得嫁人了,留下來還有畢業分配,或許能分到好單位,吃上國家糧,拿上自己的工資。到了那一天,她才能穩穩當當地站在地上,誰也推不動她。

她握筆的手緊了一下,又鬆開了。爐火噼啪響了一聲,她低頭寫下一行字。窗玻璃上結著薄薄一層霜,外面黑透了,看不見天。但她知道,明天天還會亮,她還會起來,還會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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