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校賽校賽那天，天氣乾冷。程雅早上起來的時候，窗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霜。她呵了口氣化開一小片，往外看——操場上的雪還沒化乾淨，灰白色的，踩上去硬邦邦的。她把課本和文具裝進布兜，又檢查了一遍鋼筆的墨水，確認灌滿了，才背上包出門。
考場設在教學樓三樓的階梯教室。程雅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階梯教室比普通教室大，座位一層一層往上排，前面的講臺上擺了一張長桌，鋪著白布，像是比賽用的。她找了箇中間靠前的位置坐下，把布兜放在腳邊。
周禾和王秀蘭坐在她後面一排。王秀蘭手裡還拿著一本法規資料在翻，翻得很快，像是在最後一刻確認什麼。周禾沒看書，她在東張西望，看其他班的參賽選手。
“那個就是張明遠。”周禾壓低了聲音，用下巴指了指前排靠窗的一個男生。
程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張明遠坐在那裡，翹著二郎腿，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教材，但他沒在看，而是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能聽見幾句——“那本書那麼簡單基礎而已，我看看就背會了，傻子才記不住吧。”語氣傲然自信，還衝身邊同學示意了一下。他旁邊的人隨意點頭應著，臉上帶著敷衍的笑，張明遠沒注意，還在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程雅把目光移開，掃了一圈階梯教室。靠門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長相白淨，身材清瘦但不柴，縮在座位裡，手裡攥著一支筆，沒看書也沒看人，就這麼坐著，像是在等時間過去。他旁邊的位置空著，沒人坐。程雅猜他可能就是李建平，周禾說過的字寫得很好的三班男生，但看著挺內向的。
李建平右手邊隔了兩個座位坐著一個女生，扎著高馬尾，側臉線條利落。她面前攤著一本公文範例書，正一頁一頁地翻，偶爾停下來在筆記本上記幾個字。她翻書的速度不快不慢，每翻一頁都看完了才動筆。程雅看見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字跡工整，然後合上筆蓋，端端正正地坐好，感覺下一秒就能開賽了。
“孫紅梅。”周禾在程雅耳邊小聲說，“四班的。聽說她平時不怎麼交作業，但考試從來沒出過前三。”
程雅多看了她一眼。孫紅梅坐得很直，不像張明遠那樣東張西望，也不像李建平那樣縮在角落裡。她只是坐著，沒什麼多餘的動作，但眼神很亮，還有難以遮掩的堅定氣息。
幾個裁判老師走進來了。陳老師在前面安排座位，每個參賽選手的座位上貼了編號。程雅找到自己的位置，四號桌，在第二排中間。她坐下來的時候，斜對面坐著一個女生，正低頭整理鋼筆。她察覺到程雅的目光，抬頭笑了一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帶著一股少年人才有的意氣和明亮。程雅也忍不住跟著笑了笑，真的很有感染力，她收回目光，把鋼筆放在桌上。
楊星華，一班的。周禾的名單上寫她公文寫作上學期期末年級第一。程雅沒問過她，但看她的樣子，好像沒什麼壓力。但程雅好像有點壓力了，感覺各個都是強者氣度，就她好像混進來的小趴菜。
比賽開始前有幾分鐘的休息時間。階梯教室裡有人走動，有人小聲說話。程雅聽見後面的周禾在跟王秀蘭說“你給我看看第四條”，王秀蘭低低地念了一句。她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張明遠從前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正好經過王磊的座位。王磊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面前攤著一本法規教材，正低頭看著，像是沒注意到有人過來。張明遠在他旁邊停了一下，說了句什麼——程雅沒聽清——王磊抬頭撇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書了。張明遠也沒在意，走回自己的座位了。
“王磊好像不太喜歡張明遠，嗯......王磊就是那個四班的，我感覺每次他倆遇上就王磊就表情就有點嫌棄。”周禾在後面嘀咕。
“為什麼？”程雅問。
周禾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一聲“可能是嫌他裝吧，裝貨一個。”
程雅看了王磊一眼。他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法規教材翻到了中間某一頁，鋼筆放在手邊，筆帽擰開了，但沒在寫。他看起來應該也不緊張，只是不太喜歡張明遠那種鬧法。
陳老師在前面拍了拍手：“準備開始了。”
階梯教室裡安靜下來。紙張翻動的聲音。鋼筆蓋被擰開的聲音。椅子被挪動的聲音，都停了。程雅深吸一口氣，把目光落回面前的白紙上。比賽的第一項是法規知識競賽，周禾和王秀蘭參加，她還沒到。
但她在心裡把公文寫作的格式要點又默唸了一遍，像是給腦子熱了個身。她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不管對手是誰，她只要把自己會的都寫上去就好了。她低頭看了看法規知識競賽的考場設定，目光從張明遠晃動的二郎腿上掠過，又落在楊麗華那雙明亮的眼睛上，感受著這間屋子裡每個人以不同的方式等待同一個開始。
陳老師站在講臺前，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抬起頭的瞬間，整個階梯教室安靜了下來。
法規知識這邊先開始。周禾和王秀蘭坐在中間排，低頭答題。王磊寫得快，筆尖幾乎沒停過；張明遠寫了一陣，停下來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抬頭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繼續。楊星華不考這項，靠在窗邊翻一本閒書，估計是在等自己的專案開場。
程雅坐在位置上，目光時不時掃過公文寫作區的幾個選手。孫紅梅已經提前把鋼筆擺好了，筆帽朝上，放得整整齊齊。李建平還是縮在座位上，手裡捏著筆，像在等發令槍響的一瞬間才動。張紅梅坐在靠門的位置，正低頭在草稿紙上寫什麼，大概是提前熱身。
“公文寫作選手到前面來。”陳老師招手。
程雅站起來走過去。孫紅梅已經坐到了第一排，李建平也過來了。程雅坐在他們旁邊，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紙——空白的，什麼都還沒寫。
“限時四十分鐘，現場寫一份報告。”陳老師把題目紙發下來，“題目在紙上，自己看。時間到了就停筆。”
程雅拿起題目紙，看了一眼標題。她深吸一口氣，把筆帽擰開，在白紙的第一行寫下標題。
窗外的陽光斜著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