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抱著裹得嚴實的襁褓從產房側門走出來，清脆的腳步聲打破走廊的寂靜。
“家屬不要擠，往後退一點。”護士抬手擋了一下往前湧的人群。
護士低頭看著懷裡安穩的小嬰兒，也不管周圍家屬的神色變化，她啥人沒見過，還有得一聽是女孩兒當場就要拉著產婦回家，嫌浪費錢的。
很自然的笑著看向他們：“六斤七兩，是個女孩！母女平安，產婦底子好狀態也還行。就是生產耗損體力太多，有會陰撕裂，現在還在裡面縫合傷口，暫時還出不來。”
聽見是女孩，表姐婆婆臉上的笑意僵住。
站在一旁的表姐公公見狀，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笑容：“女孩好，女孩也好，婦女能頂半邊天。這還是我們張家第一個女孩兒呢，好事兒。”
嘴上這麼說著，神態裡的失望卻藏不住。
程雅知道表姐沒事兒了也放下心來，開始緩解氣氛：“都說孩子隨爹媽，還有這樣好的爺爺奶奶幫襯著，說不定以後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能當咱們縣第一個女列車長，女司機，開著火車跑遍大江南北呢!”
全家人一聽這話紛紛笑的合不攏嘴，舅舅眼裡帶著期盼，嘴裡卻說著：“哪有這麼容易的，孩子平平安安就好。”
表姐公婆也眉眼舒展了許多，認可的點了點頭。
心裡暗自思忖：“是啊，有他們幫襯著，女孩兒怎麼了？只要別是個傻子，差又能差哪去？再說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呢，不著急。”
程雅輕輕的拍了拍李德厚的肩：“舅舅，就算是一頭豬也要有夢想的嘛!萬一實現了呢？
再說十幾年前田桂英同志不是就當上了？人家的事蹟還被拍成了電影呢!說不準下一個就是咱家崽子呢。”
舅媽跟嫂嫂一聽這話紛紛噗嗤一聲笑了，原本緊張的氛圍也散了些許。
李桂蘭看著她沒大沒小、敢打趣長輩的樣子，首接敲了敲她的腦殼。
氣氛緩和些許，舅媽轉頭看向那倆人，隨口問道：“親家，現在孩子也落地了，你們想好給孩子取啥名沒？”
表姐公婆下意識悄悄對視一眼，臉上瞬間浮出尷尬。
他倆以為，以自家連著倆小子的基因，這個大機率也是，就壓根兒沒起女孩兒名。
短暫沉默後，表姐公公腦子飛快一轉，沉聲開口：“就叫朝玉，張朝玉！”
這名字還是他翻了好幾天字典給他孫子想的呢，朝暉映玉，美玉堅潔，多好的寓意啊!
現在孫子是沒了，孫女用吧，反正都是他張家孩子。
主要是這眾目睽睽的，他總不能當著親家的面說他沒想，他不知道吧。這讓兒媳聽說了怎麼想他。
舅舅舅媽連連拍手：“是個好名兒，這又是朝陽又是美玉的，等雪梅醒來，我好跟她說說，她指定喜歡。”
眾人又在走廊等了二十來分鐘。
產房裡面傳來擔架推車鐵輪滾動的轟隆聲響。兩扇大門被推開，兩名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轉運車慢慢走了出來。
李雪梅平躺在轉運車上，雙眼緊緊閉著，臉上一點血色都看不到。滿頭大汗，溼噠噠的頭髮一綹一綹貼在額頭和臉頰，嘴唇乾裂發白，渾身虛軟，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