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家族地。
聞時硯是被一陣敲門聲叫醒。
他本就睡得不深。族地後山這間石室陰冷逼仄，四面牆壁上爬滿深黑色的禁制陣紋，連魂力流轉都比外界滯澀三分。
被軟禁的這段時間，他對外面的一切瞭如指掌，卻什麼都做不了，像被人矇住眼睛、捆住手腳，扔進一口深井裡。
“進。”他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護衛推門進來，反手將門掩上。他手裡端著一隻木盤，盤中一碗清粥、一碟醃菜，還冒著熱氣。
“少主，今日的飯食沒有被動過手腳。”
聞時硯“嗯”了一聲，沒有接碗，只是從石床上坐起身來。
墨綠色長髮散在肩頭，裡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淡青色的血管。那雙素來溫潤含笑的鳳眼此刻沉如古井，看不到底。
“外面如何？”
護衛將木盤放在石桌上，壓低聲音：“少夫人突襲了大皇女名下兩處產業——西郊玄鐵礦場和城南獸核交易行，全部得手。大皇女已經調了三千虎門軍出城，正在封鎖西郊三鎮。宮裡那位也醒了，以‘行刺皇室’的罪名追加了通緝令。”
“她如何？”
“少夫人無恙。裴渡守西官道，受了些傷，但不致命。”
聞時硯垂眸，指尖在石桌邊緣輕輕劃過。沉默了很久，才道：“族老那邊呢？”
“大長老今日進了祖地，跟老家主密談了一個時辰。屬下無能，沒探到具體內容。但大長老出來時面色如常，老家主卻砸了半間茶室。”
聞時硯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那笑意轉瞬即逝，像冬日窗上結出的霜花，稍有溫度便消失不見。
“他生氣的不是我跟皇室作對。”他抬起右手，五指握了握，感受著魂力在經脈中緩慢流轉，“是生氣我不受控了。”
護衛單膝點地，額頭微垂：“少主，我們早就準備好了，要現在動手嗎？我們的人已在族地外待命，只等少主一聲令下。”
聞時硯看了看窗外，“大長老既然去見了父親，就說明他怕了。人一怕，就會出錯。”
聞時硯把外袍取下來，不緊不慢地披在肩上，“去準備。今夜子時，按計劃行事。”
護衛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壓抑許久的銳利：“是！”
他起身正要離開，聞時硯又叫住他。
“林允。”
“屬下在。”
“她說的話，再給我重複一遍。”
林允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不差地轉述：“‘不要打著為誰好的名義去隱瞞，做決定，是最大的自私。我要的是真話，不是誰替我扛。若再有下次，我誰都不要了。’”
“誰都不要了。”聞時硯低低重複著這幾個字，指節慢慢收緊。
林允瞥見他手背上青筋微微突起，大氣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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