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時硯沒有答話，只緩緩抬起一根手指，在身側的獸皮毯上極輕地劃了一道。
那動作像在寫什麼字。
林清蘊沒看清，裴渡也沒看清。
“聞家反了。”聞時硯的聲音很輕，卻讓滿屋子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林清蘊猛地轉頭看他。裴渡倒水的動作停住，熱水從盆沿漫出來澆在鞋面上，他才“嘶”了一聲跳開。沈驚瀾正往聞時硯腿上纏繃帶，聞言手指頓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林清蘊的聲音不大，卻像刀背抵著喉嚨。
聞時硯靠在牆上，墨綠色長髮溼漉漉地黏在頸側，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像雪地裡將滅未滅的炭火：“我來之前，已經把聞家拿回來了。大伯、三叔、還有那位一直躲在祖地裡指手畫腳的大長老，現在都已經去見了獸神。等雪停，訊號恢復，聞家會向全大陸發一份宣告——不承認皇室對林清蘊的指控，拒絕參與任何針對少夫人的追捕。”
屋裡靜得只剩火盆裡炭塊裂開的“啪”聲。裴渡張了張嘴，看看聞時硯又看看林清蘊，沒說話。沈驚瀾把繃帶打好結，低低嘆了口氣：“聞少主好大的手筆。這是把整個聞家押上去了。”
聞時硯語氣平淡，眼裡卻沒有多少笑意：“聞家那些老東西，以為把我關在族地裡就能逼我低頭。他們也不想想，是誰撐著聞家這些年。”
林清蘊心裡說不感動是假的，這是把整個家族都押在她身上了。可她也知道，這個男人可不是這麼意氣用事的人，能押上所有，所求定然不小。
“你想要什麼？”
聞時硯咳了兩聲，嘴角卻彎得更深：“妻主，硯是你的夫郎，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為了你。不然你以為，歸海秘境外的那些勢力去哪了？大皇女發了通緝令，為什麼卻沒派兵來追？”
他頓了頓：“妻主，我說這些不是為了邀功。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絕對不會害你。之前瞞著你，只是不想讓你想太多，你之前實力太弱，知道太多並不是好事。”
裴渡酸溜溜地“嘖”了一聲：“說來說去，你還是想說你厲害，沒你這事辦不成。”
聞時硯微笑，不否認也不接話。
林清蘊壓了壓手：“別吵。先說正事。”她盯著聞時硯，鄭重道，“你不用轉移話題。你現在最好能給我說明白，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所求為何？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
聞時硯靠在炕頭，看著火盆裡跳動的炭火，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平日的從容，反倒像被抽去了什麼支撐，散在風裡輕飄飄的。
“妻主想從哪裡聽起？”
“從頭。”
聞時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那點笑意也沒了：“妻主應該猜到了——從六契魂陣觸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是你來了。聞家先祖留下一塊命牌，千年不曾亮過。可有一天，命牌突然裂了。族中長輩說，這是預言之人現世。誰得到她，誰就能在滅世之劫中活下來。”
裴渡“蹭”地站起來：“所以你們聞家從那時候就開始打妻主的主意？！”
“準確地說，是先保護她。”聞時硯沒有看裴渡，只望著林清蘊，“我一開始想的，確實只是把妻主接到聞家。可後來我發現，所有勢力都在找你。皇室、天樞軍、獵犬、影閣，甚至守衛者。妻主，我從未把你當成一顆棋子。”
沈驚瀾端著碗熱水過來，放在聞時硯手邊。
“守衛者是什麼意思？”林清蘊突然道。
聞時硯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月神殿。”
林清蘊聽到這個名字，猛地想起從歸海秘境出來時聽到的：“跟月痕有關係？你們見過？”
“是。”聞時硯承認得乾脆，“在歸海秘境裡，他想把你帶走，被我攔住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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