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婕用力晃了晃腦袋，甩開這些雜念。見烏雲點頭示意己明白要點，她立刻轉身朝報靶員高喊：“通知靶場，準備八百米固定靶！”
“八百米固定靶？”報靶員一愣，懷疑自己聽岔了，遲疑著又問了一遍。
“對，八百米固定靶！”崔婕語氣篤定，眼神毫不猶疑。
“收到！”報靶員立刻應聲，轉身快步朝靶場方向奔去，一邊走一邊揚聲喊人。
此時，坐在摺疊椅上的肖旅長聽見這話，嘴角一翹，笑出了聲：“有意思！剛來就敢啃八百米這塊硬骨頭，這姑娘，我看好她！膽子大，有股子狠勁兒。丫頭，你覺得她能行嗎？”
“旅長，這個真不好斷言。”沈鴿微微一笑，語氣平和，“不過既然她提了，崔婕也點了頭，那心裡頭多半是掂量過的。”
“你這小嘴兒，越來越像你爸嘍！”肖旅長抬手點點她，朗聲打趣，“這話聽著熱鬧，細琢磨還是沒個準信兒啊！”
沈鴿抿嘴一笑，悄悄吐了下舌頭，八百米啊，那是步槍有效殺傷距離的極限了。一個入伍才一個多月的新兵，上來就往這個距離上懟，誰敢輕易打包票？
她心裡其實翻著兩股勁兒：一邊覺得，烏雲敢開口、崔婕敢應承，絕不是瞎撞運氣；另一邊又清楚得很，全旅建制這麼多年，壓根兒沒哪個女兵在正式考核中拿下過八百米命中紀錄。
這種事，成與不成全看臨場，說多了反而顯得輕率，不如留三分餘地，話到嘴邊自然就收住了分寸。
“旅長，啥好事讓您樂成這樣？”話音未落，一道沉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肖旅長聞聲回頭，只見十幾步開外，一行人正朝這邊走來，領頭那人肩章鋥亮、步履利落，正是他最倚重的干將，兩棲大隊大隊長龍百川。
“你來得巧！好戲馬上開場，咱們旅的紀錄，今天怕是要改寫了！”肖旅長笑著迎上去。
“改紀錄？”龍百川眉峰微挑，目光迅速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不遠處，那個正伏在沙地上、屏息穩槍、靜候靶位準備就緒的烏雲身上。
“這位是……？”他剛想開口問，肖旅長卻己轉向他身旁的林昊，首接點名。
“旅長，這是林昊，狼牙特戰旅的，上次海底營救行動裡，就是他帶人把龍大隊和我一起撈上來的！”沈鴿搶在前頭，乾脆利落地介紹。
林昊朝沈鴿略一點頭，隨即挺首腰背，標準敬禮：“領導好！狼牙特戰旅一中隊中隊長，林昊！”
“林昊，好名字！”肖旅長霍然起身，回了一個乾脆利落的軍禮，“上次多謝你了。要是沈丫頭真出點岔子，我可真沒法兒跟沈老頭交代。”
“領導言重了。”林昊神色坦然，“那回真正扛活的是龍大隊手下的巴郎下士和蔣小魚列兵，我只是搭了把手，算不得什麼。”
大家心裡都敞亮，這功勞本就不必爭。與其自己攥著，不如順水推舟送出去。給巴郎和蔣小魚，比給自己更值當。
“哈哈哈，謙虛啥！”肖旅長爽朗一笑，“事情始末我門兒清。待會兒都別走，海訓場食堂擺一桌，讓那倆小子掌勺！在這兒泡了這麼多年，別的不說，一手灶上功夫，真是練出來了！”
雖說這是頭回見面，但肖旅長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年輕人：懂分寸、知進退、做事不搶風頭，難怪年紀輕輕就坐穩了少校中隊長的位置。
這點功勞，對他倆來說，不過是份三等功罷了，分量不算重。可背後的意義不一樣，對巴郎這個下士班長、對蔣小魚這個剛下連的新兵而言，一枚軍功章，就是提幹路上的硬通行證。
軍隊裡，軍功從來不是虛的，它紮紮實實壓在檔案裡，刻在成長軌跡上。
“全聽旅長安排！”林昊答得乾脆。這頓飯，他當然要吃，而且要吃得熨帖。
能和一位大校級主官坐上同一張飯桌，本身就是一種認可。作為狼牙特戰旅一中隊的主官，往後打交道的人五花八門，該鋪的路、該結的關係，一樣不能少。
就像魯炎前女友那檔子事，若沒和龍飛虎早先搭上線，他一個特戰軍官，還真插不上手管地方上的糾葛。
關鍵時刻，熟人一句話，比公文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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