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內,乘客們或翻雜誌,或閉目養神。唯有機尾那一片格外醒目:連續好幾排座位,清一色全是女兵,短髮利落,素面朝天,沒抹半點脂粉。
這種陣仗,空乘一眼就認出是部隊來的,服務格外周到,路過時頻頻詢問要不要添水、換靠枕。
最後一排,安然靜靜望著窗外,身旁坐著何璐。
“快到東海了,緊張?”何璐先開了口。
“有點,不過不怕,有他在。”安然側過臉,衝何璐輕輕一笑。
明天,她就要穿上婚紗,成為新娘。這是她的第一次婚姻,也註定是唯一一次。說完全不忐忑,那是假話。
可只要想到新郎是林昊,那點慌亂便悄然落地。
她和林昊相識多年,他的戰友、兄弟,她大多熟稔於心。幾年相處下來,她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所以當初才會點頭答應他的追求。未來或許聚少離多,可她信,兩人能走得穩、走得遠。
短暫的分別,只為更長久的相守。保家衛國,是他們共同選定的路。
媽媽那句“別做花瓶”的叮囑,她最近也跟林昊聊過。她不想走那條安逸的路,至少現在還不想……
於是她問林昊:能不能讓她在紅箭旅再幹兩年?等期滿,再調來狼牙。
林昊的回答乾脆:“你選哪條路,我都全力託底,就像當初支援你去維和一樣。”
他和她想法一致:不反對女生安穩,但更欣賞她們有熱愛、有追求。事業不是負擔,而是底氣。
她在紅箭旅正處在上升期,調來狼牙雖然晉升不難,可那不是她心之所向。
至於來狼牙上一線?林昊不可能答應。特種作戰的戰場,子彈不長眼,風險極高,稍有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戰場上女兵落入敵手,後果不堪設想,尤其是特種部隊的成員,這類隱於暗處的精銳力量,一旦失陷,往往意味著生不如死。正因如此,林昊打心底裡不願讓安然編入狼牙特戰旅的作戰序列。
剔除這個選項後,她那一身紮實的醫護本領便難有施展空間。狼牙駐地遠離前線,哪怕隊員負傷,也基本由就近的軍隊醫院接手救治。
如此一來,擺在她面前的路只有兩條:要麼掛著“醫療隊隊長”的頭銜,徒有其表;要麼迴歸本行,坐進辦公室,日日盯著電腦螢幕敲鍵盤。
這種日子,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昊愛的是真實的她,有血有肉、有想法、有鋒芒的她,而非只迷戀她的容貌或身形。他不想看見一個眼神空洞、失去神采的她。
所以,他才說出了那番話。
話鋒一轉,何璐聽罷,嘴角微揚,輕笑出聲:“真羨慕你啊,早早定了歸處。不像我,到現在還孤身一人。”
“你還好意思講?”安然笑著打趣,“咱們旅裡追你的人排成隊,‘何大美人’這稱號,誰沒聽過?可你倒好,一個個全拒了。說吧,到底圖什麼?嫌人家不夠出挑?”
何璐的長相,確實亮眼,未必是紅箭旅第一,但絕對是拔尖的那一撥。更難得的是,二十七歲就己晉升上尉,履歷乾淨利落。
自從她公開表示“己有男友”,那些躍躍欲試的追求者便紛紛收手。其中不乏少校級別的營長,可她乾脆利落地劃下界限,築起一道無形高牆。
她向來穩重,極少拿感情開玩笑,旁人自然信以為真。再者,軍中講究分寸,既然對方亮明態度,大家也就知趣退場,頂多心裡盤算著,等哪天真見著那位“男友”,非得好好“問候”一番不可。
但安然清楚得很:何璐壓根沒有男朋友。朝夕相處這麼多年,若真有這麼個人,哪怕不天天通話,隔三岔五總該有個訊息吧?可一次都沒有。
之前她也問過幾次,每次都被何璐輕輕帶過,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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