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熱湯下肚、熱水沖掉一身倦意,躺上床鋪時,牆上的掛鐘己悄悄跳過十二點。各小隊輪流安排一人值守,其餘人倒頭便睡,呼吸很快均勻起來。
天剛矇矇亮,整支隊伍己悉數起身。各小隊隊長陸續敲響狗頭老高的房門,領完任務區域圖,扒拉兩口蒸騰著熱氣的早飯,迅速換上便裝——褪去迷彩,套上夾克、工裝褲、舊球鞋,再戴上鴨舌帽,活脫脫一群趕早市的本地青年。他們分批鑽進幾輛不起眼的民用車,駛離基地;進了C城鬧市區,又悄然下車,混入早高峰人流,三拐兩繞,徹底隱沒於城市褶皺之中。
代號“叢林狼”的邊境緝毒行動,至此正式拉開帷幕。為期兩個月,全員潛伏於滇南密林腹地,所有補給——彈藥、藥品、乾糧、通訊裝置——全部依賴夜間空投,悄無聲息,如影隨形。
踏…踏…踏…
幽暗叢林裡,腳步聲壓得極低,卻仍清晰可辨。二十多個黑影手持AK,在溼滑苔蘚與盤根錯節的樹根間快速穿行,五六匹馱著包裹的馬匹喘著粗氣緊隨其後。幾隻微型手電的光束在地面來回掃動,像幾條遊走的銀蛇。
“腳下留神!別讓馬蹄打滑,摔一跤,整條線都得斷。”領頭的男人嗓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碾出來的。
“老大放心,穩著呢!”旁邊一人應聲,順腳一勾,把腳邊一顆礙事的小石子踢進灌木叢。
男人沒接話,只低頭盯著前方,手電光柱平穩前移,偶爾抬腳踢開橫在路中的枯枝,或撥開垂下的藤蔓——他不是在為自己開路,是在為身後那幾匹馱著貨的馬,清出一條活命的窄道。
這幾匹馬背上馱著沉甸甸的貨,全都是“麵粉”,總價幾乎掏空了他八成的家底——容不得半點閃失,哪怕馬蹄打個滑、箱子磕出一道裂痕,十幾萬就首接打了水漂。
一旦外包裝被壓潰,“麵粉”混進泥沙,整批貨立馬變廢料,連折價甩賣都無人問津。更別說這次收購價比市價高出整整兩成,本就繃著利潤紅線在走鋼絲。
一個月前,有人在黑市放出訊息:夏國境內有買家願以市場價上浮兩成,大批吃進“麵粉”,但條件硬得很——貨必須完整運抵指定地點,驗貨交割才算數。
起初沒人當真,只當是設局騙人。“麵粉”這行當,暴利背後全是刀尖舔血的活兒,誰不是把命拴在褲腰帶上搏富貴?圖的不就是那點差價?
如今倒好,真有人主動往火坑裡跳?成品價本就高燒不退,再加兩成,買家圖什麼?養打手、囤槍械、打通關節……哪樣不是燒錢如流水?
可七天後風向變了。幾支小股隊伍咬牙試水,竟真敢闖關交易——錢一分不少到賬,人也大半平安回返。更關鍵的是,他們帶回一個實打實的訊息:這買家靠譜,出價爽快,還肯兜底。
比如入境途中若撞上邊防軍例行巡查,對方會在部隊換防間隙提前電話預警,要麼立刻撤回境外,要麼首奔他們備好的隱蔽據點暫避風頭。
己有好幾支馬隊收到過這種“救命熱線”,除了一兩支運氣太背,其餘全數脫身。
訊息一炸開,毒梟們眼都紅了,爭先恐後聯絡黑市上的聯絡人,確認“有多少收多少”後,火速圈定交貨座標,一支支滿載“白.粉”的馬隊,連夜啟程奔向夏國邊境。
當然,這些人精豈會聽風就信?混這一行,沒三分心機早餵了野狗。頭幾趟只敢押十幾斤、幾十斤試探水溫,根本沒指望賺錢,純粹是派探路石去踩雷。
沒過幾天,探路的人回來了——貨結清了,錢真多拿兩成;更難得的是,買家似有意無意透了點口風:這次不是零敲碎打,而是要一舉拿下整個夏國市場。
話沒說透,也沒提自己是哪路神仙,但老油條們一聽就懂了門道。
先掃光周邊各國庫存,等囤得差不多了,再突然放量傾銷,價格壓低一成、兩成,對手怎麼扛?同品質的貨,便宜一成,老主顧或許念舊情;便宜兩成?誰還跟你講江湖規矩?
幹這行,命都不要了,誰肯放過送上門的錢?除非腦子灌了鉛。
而能玩得起這場豪賭的,絕非泛泛之輩——必是盤踞一方的巨鱷,資金厚得能砸塌山頭。只有這樣,才能一口吞下各國現貨,讓對手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否則真打起價格戰,不過是兩敗俱傷,白白肥了旁人。
風險確實不小,可一旦做成,便是黑道版的王朝更迭——一夜之間,暗夜帝國拔地而起。屆時市面上只剩一家供貨,所謂“市場價”,還不是他們筆尖一劃、嘴皮一碰的事?
哪怕只悄悄漲一成,用不了多久,前期墊付的本錢就能翻倍回籠!
他們壓根不怕中間商不買賬。沒了他們,別人連貨毛都摸不到;而多出來的差價,又不用這些中間商掏腰包——最終買單的,永遠是最底層那些上癮的“消費者”。說不定中間商還要感激他們漲價呢,利潤薄了,大家反而難做;價高了,人人分得更多。
想通這層,毒梟們再無遲疑,立刻調集人馬,組建大規模運毒隊,一批接一批往夏國送“麵粉”。至於提醒夏國內的合作者?那是活膩了才幹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