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笑著，被她轉得頭暈。“放我下來！”趙婷婷不放，繼續轉。兩個人笑成一團，倒在床上。蘇黎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這間公寓的天花板沒有裂縫，白白的，乾乾淨淨的。窗外陽光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在她們身上。趙婷婷趴在她旁邊，問：“你在看什麼？”蘇黎說：“天花板。很白。”趙婷婷也抬頭看。“是挺白的。”兩個人看著天花板，笑了。
暑假到了，蘇黎沒有接任何戲。周麗華以前給她排的那種檔期，再也不會有了。她報了一個補習班，數學和英語，每天上半天課。剩下的時間，她看書。趙婷婷給她列了一個書單，從《小王子》開始，到《夏洛的網》，到《草房子》，到《城南舊事》。她一本一本地看，看得慢，但看得很認真。每一本她都寫讀後感，寫在一個筆記本上，字跡工工整整的。她寫道：“《小王子》告訴我，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夏洛的網》告訴我，朋友可以為你織一張網。《草房子》告訴我，童年是金色的。《城南舊事》告訴我，有些人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寫完之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上。窗外的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紅了，雲彩被染成橘紅色。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片天空，嘴角有笑。手機響了，是趙婷婷的訊息。“明天去圖書館嗎？”蘇黎回了一個字：“好。”她放下手機，繼續看日落。天邊的紅色慢慢變深，變成紫色，變成深藍色。星星出來了，一顆一顆的，亮亮的。她看著那些星星，想起原主。那些年，原主從來沒有看過星星。每天晚上收工回家，倒頭就睡，醒來又是新的一天工作。她不知道天空是什麼顏色的，不知道星星是什麼樣子的。
“小星，你看到了嗎？”她輕聲說。“星星很亮。很好看。”風吹過來，窗簾飄起來，像一隻手輕輕拂過她的臉。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原主在笑。
晚上，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白白的，乾乾淨淨的，沒有裂縫。她想起以前那間十平米的房間，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她每天晚上看著那道裂縫入睡，看著它慢慢變長，像一道傷疤。現在沒有裂縫了。天花板是完整的，乾淨的，像一張白紙。她閉上眼睛，嘴角有笑。明天還要去圖書館，還要看書，還要寫讀後感。還要活著，好好的，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她不是工具了。她是林小星。
初三那年，蘇黎做了一個決定：她要考高中。不是藝術類高中，是普通高中。趙婷婷聽到這個決定的時候，愣了一下。“你確定？你以前的成績……”蘇黎笑了。“我知道。但我想試試。”趙婷婷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東西，像是佩服，又像是心疼。“好。我幫你。”
初三的日子很苦。每天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才睡。學校的課排得滿滿的，放學後還要補習。蘇黎的數學和英語還是弱項，她每天多花兩個小時做題。趙婷婷給她講數學，講了一遍不懂就講兩遍，兩遍不懂就講三遍。蘇黎的筆記本用了五本，每一本都寫得密密麻麻的，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重點和難點。她的手上起了繭子，是握筆握出來的。她看著那些繭子，笑了。以前手上的繭子是彈琴拍戲留下的，現在是寫字留下的。不一樣了。
周麗華沒有聯絡過她。林建國也沒有。蘇黎從別人那裡聽說，老家的飯館關了，他們搬去了另一個城市，弟弟轉學了。蘇黎沒有打聽更多。那些人，跟她沒有關係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趙婷婷，有課本，有中考。
中考那天，蘇黎坐在考場裡，手心全是汗。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考試。以前的考試都是在戲裡，臺詞是寫好的，表情是演出來的。這次是真的。她拿起筆，寫上自己的名字：林小星。三個字，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她想起三年前，她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現在她能寫得很好了。
考試考了三天。最後一場考完，她走出考場，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趙婷婷在門口等她，手裡拿著兩瓶水。“怎麼樣？”蘇黎想了想。“語文應該不錯，數學有幾道題不確定，英語比模擬考簡單。”趙婷婷笑了。“那應該沒問題！”蘇黎也笑了。
等成績的那段日子，蘇黎沒有閒著。她開始寫一本日記，不是給自己寫的，是給那些和她一樣的童星寫的。她在日記裡寫了自己的故事，寫了那些年被當工具的日子，寫了怎麼站起來，寫了怎麼找到自己。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想很久。寫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寫了一句話：“你不是工具。你是人。你有名字，你有夢想，你有未來。不管別人怎麼對你，你都要記住：你值得被愛。”
成績出來的那天，蘇黎在學校門口站了很久。全校第一百二十名。語文全校第十五名，數學全校第一百名，英語全校第一百一十名。這個成績，夠上一所普通高中了。趙婷婷從後面抱住她。“你做到了！”蘇黎點點頭。她做到了。三年前她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現在她能上高中了。她看著成績單上的名字，林小星，三個字，印在那裡，工工整整的。她想起原主，想起那個從天台上跳下去的女孩。如果她能等到這一天，她會不會多等一等？
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那天，蘇黎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印著學校的名字，是一所普通高中，不是重點，但她很高興。她把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紙，寫著“林小星同學，你己被我校錄取”。她把那張紙舉起來，對著太陽看。紙是半透明的，陽光透過紙張，照出淡淡的金色。她想起原主，想起那些年從來沒有收過錄取通知書的日子。原主連小學都沒有上過，更別說高中了。她把通知書放在桌上，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趙婷婷。“我考上了。”趙婷婷秒回了一串感嘆號，然後說：“我們又是同學了！”蘇黎笑了。是啊，她們又是同學了。趙婷婷也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她們分在了同一個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