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千五,在上海,只能勉強活著。
她租最便宜的房子,吃最便宜的飯菜,穿最便宜的衣服,從不逛街,從不旅遊,從不買化妝品,從不買新衣服,從不出去吃飯,從不看電影,從不喝奶茶,從不買零食,從不買水果,從不買飲料,從不買任何多餘的東西,從不給自己花一分冤枉錢,從不為自己的快樂花一分錢。她把每一分錢都省下來,寄給家裡。
弟弟讀高中,她寄錢。弟弟讀大學,她寄錢。弟弟買房,她把全部積蓄二十萬拿了出來。弟弟結婚,她又借了五萬給彩禮。弟弟生孩子,她又拿了兩萬給紅包。弟弟買車,她又拿了三萬。弟弟裝修,她又拿了西萬。弟弟說要投資,她又拿了兩萬。弟弟說生意虧了,她又給了一萬還債。弟弟說要投資,她又給了一萬。弟弟說要還信用卡,她又給了一萬。弟弟說孩子生病了,她又給了一萬。
十二年,她寄回家的錢,少說也有七八十萬。
可換來的,是什麼?
弟弟覺得理所當然,從不感激,還嫌她給得少。父母也只會說她不夠好,不夠盡力,不夠疼弟弟。每次打電話,都是催錢,從不問她過得好不好,從不問她累不累,從不問她有沒有吃飯,從不問她有沒有生病,從不問她有沒有困難,從不問她有沒有委屈,從不問她有沒有難處,從不問她有沒有想家,從不問她有沒有需要,從不問她有沒有朋友。
她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她生病發高燒,媽媽只是給她吃了一片退燒藥,說沒事,忍忍就過去了。而弟弟只是打了個噴嚏,媽媽就緊張得不得了,連夜揹著他去鎮上的醫院。她還記得,過年的時候,弟弟有新衣服穿,她只能穿表姐穿剩下的。她還記得,吃飯的時候,雞蛋總是給弟弟,她說想吃,媽媽就說弟弟正在長身體,需要營養。她還記得,弟弟可以看電視到很晚,她必須早早睡覺,因為明天要早起幹活。她還記得,弟弟可以出去玩,她必須在家做家務。
這些記憶,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刻在心裡,永遠忘不掉。
上個月,弟弟打電話來,說孩子要上幼兒園了,學費三萬,讓她出。她說沒錢了,剛交了房租,剛還了信用卡,剛買了藥,剛交了水電費,剛買了米麵,剛還了花唄,剛還了借唄,弟弟當場就翻臉了——
“姐,你怎麼這麼小氣?三萬塊都沒有?你是不是不想幫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是不是覺得我沒出息?你是不是不想認我這個弟弟了?你還有沒有良心?你還有沒有人性?你還是不是我姐?你配當我姐嗎?”
她解釋說真的沒錢了,真的拿不出來了,弟弟不信,掛了電話。
第二天,媽媽打電話來,劈頭蓋臉一頓罵——
“小梅,你怎麼回事?你弟弟開口跟你借點錢,你就這個態度?他是你親弟弟,你幫他不是應該的嗎?你怎麼這麼自私?你以後老了還要靠他養老呢,你現在不幫他,他以後怎麼對你好?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腦子進水了?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欠罵?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她想解釋,媽媽不聽。
“你是不是不想給?你每個月工資西千五,房租五百,吃飯五百,還能剩三千五,一年就能攢西萬,十年西十萬,二十年八十萬,你怎麼會沒錢?你是不是自己花了?你是不是在外面亂花錢了?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是不是把錢都給男朋友了?你是不是養小白臉了?你是不是去賭博了?你是不是吸毒了?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她說沒有,真的沒有,一分錢都沒亂花,一個男朋友都沒有,從來不賭博,從來不吸毒,從來不亂買東西,從來不亂花錢。但媽媽不信,就是不信,怎麼解釋都不信,怎麼保證都不信,怎麼發誓都不信,怎麼哭都不信。
最後,她還是把那三萬塊打了過去,用的是信用卡套現,利息高得嚇人,一個月要還好幾百,利滾利越來越多,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可這還沒完。
三天前,弟弟又打電話來,說要換車,想換輛二十萬的車,讓她再出五萬。她說真的拿不出來了,還欠著信用卡呢,還欠著花唄呢,還欠著借唄呢,還欠著網貸呢,還欠著同事的錢呢。弟弟又翻臉了,說她不幫親弟弟,說她冷血,說她白眼狼,說她不是人,說她忘恩負義,說她見死不救,說她沒良心,說她活該窮一輩子。
昨天,媽媽打電話來,說她要是不出這五萬,就別回家了,就當沒這個女兒,就當從來沒生過她,就當她是死的,就當她是空氣,就當她是垃圾,就當她是路邊的狗屎。
張小梅崩潰了。
她不明白,自己付出了一輩子,為什麼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她做錯了什麼?她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給家人,為什麼家人卻這樣對她?她到底哪裡做得不夠好?她到底還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們滿意?她到底要付出多少才能換來一句好話?她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們高興?
她想不通。
今天早上,她出門買早餐的時候,看到路邊有一條河。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蘇黎接收完記憶,從床上坐起來。
床板吱呀一聲響,像在呻吟,像在哭泣,像在哀求,像在控訴。
床頭櫃上放著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訊息。
【媽媽:小梅,錢的事你想好了沒有?你弟等著用呢,別磨蹭。人家4S店催著呢,再不定下來車就被別人買走了,你弟好不容易看上一輛車,你就不能幫幫他?你怎麼當姐姐的?你怎麼當女兒的?你有沒有一點責任心?你有沒有一點親情?你有沒有一點人性?你有沒有一點良心?】
。了笑,息訊條這著看黎蘇
。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