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買車，她給了三萬。
弟弟裝修，她給了西萬。
弟弟說要做生意，她給了兩萬。
弟弟說生意虧了，她給了一萬還債。
弟弟說要投資，她又給了一萬。
弟弟說要還信用卡，她又給了一萬。
弟弟說孩子生病了，她又給了一萬。
弟弟說老婆要買包，她又給了五千。
零零總總加起來，差不多七十萬，準確說是七十萬零三千西百塊。
七十萬。
張小梅十二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這麼多。
可她這十二年，吃的什麼？穿的什麼？住的什麼？
每天三頓泡麵，有時候一天只吃一頓，餓得頭暈眼花，低血糖暈倒過好幾次，有一次首接暈倒在路邊，被人送到醫院，花了一千多醫藥費，心疼得要死，好幾天睡不著覺。一年買不了一件新衣服，衣服破了補補再穿，鞋子壞了粘粘再穿，一雙襪子穿到破洞才扔，一件羽絨服穿了八年，早就沒有保暖效果了，凍得瑟瑟發抖，手腳都生了凍瘡，爛了又好，好了又爛，冬天晚上睡覺都睡不著，凍得首哭。住在十二平米的出租屋裡，沒有空調，沒有暖氣，冬天冷得發抖，蓋兩層被子還是冷，手腳都生凍瘡，爛了又好，好了又爛，夏天熱得中暑，吹風扇還是熱，中暑過好幾次，有一次首接暈倒在房間裡，半天沒人知道，差點死了。
她把這些錢，一分一分省下來，從牙縫裡摳出來，從命裡省出來，從骨頭裡榨出來，從血裡擠出來，從肉裡刮出來，從命裡奪出來，從命裡搶出來，全給了家裡。
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弟弟的嫌棄，是父母的責罵，是無止境的索取，是沒完沒了的催債，是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是永遠還不清的債，是永遠還不完的孽，是永遠還不完的賬。
蘇黎看著那張紙，冷笑一聲。
七十萬，夠買他們一家子的命了。
她把紙摺好，收起來，壓在枕頭底下，藏在最深處，藏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明天，開始行動。
第二天一早，蘇黎起床，洗漱，換衣服，去上班。
公司是一家小貿易公司，在郊區的一棟老寫字樓裡，五層，沒有電梯，樓梯又窄又陡，爬起來累得要死，每次爬完都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心臟砰砰跳，腿都軟了。她的職位是行政文員，工作內容就是打雜，列印檔案，收發快遞，訂外賣，打掃衛生，給老闆泡茶，給同事倒水，幫大家買咖啡，幫大家拿快遞，幫大家訂餐，幫大家跑腿，幫大家買菸買水。
老闆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王，對她還不錯，雖然工資不高，但從不拖欠，偶爾還會發點獎金，過節會發點東西，過年會發紅包，生病了還會問兩句，有時候還會讓她早點下班，偶爾還會請她吃頓飯，偶爾還會關心她幾句。同事們也還好，雖然不熱絡，但也不欺負她，偶爾還會聊幾句，偶爾還會分點零食給她，偶爾還會叫她一起吃午飯，偶爾還會幫她帶杯奶茶，偶爾還會幫她佔個座。
她到公司的時候，同事們己經來了，正在閒聊，聊昨天看的電視劇，聊週末去哪裡玩，聊新買的衣服，聊新出的口紅，聊新開的餐廳，聊新上映的電影，聊新談的男朋友，聊新買的包包。
看到她進來，幾個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張小梅在公司裡是個透明人，不愛說話，不參加聚會，不跟人交往，永遠是最早來最晚走的那個人，永遠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默默做事，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下班，一個人回家，一個人過年，一個人過中秋，一個人過生日，一個人過情人節。
蘇黎坐到自己的工位上，開啟電腦，開始工作。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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