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急了，跟在後面喊：“你等等，我叫醫生來，你這樣出去會出事的……”
蘇黎沒等，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燈是白的，地是白的，牆也是白的，晃得人眼花。她扶著牆慢慢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但她沒有停，一步一步，走出了住院部，走出了醫院大門。
冷風撲面而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喧囂和塵土味。她站在臺階上，看著灰濛濛的天，深吸一口氣，肺裡灌滿了涼氣。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沒有人注意到她。口袋裡只剩幾塊錢，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揉成一團，連一碗麵都買不起。手機也停了機，螢幕亮著，但打不出去任何電話，收不到任何訊息。
她笑了一下，抬腳走進風裡。
蘇黎從醫院出來，走了很久。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不停地走。腳上的鞋磨破了底，每一步都硌得生疼。肚子也餓了，胃裡空空的，翻來覆去地叫。口袋裡的幾塊錢，連一個包子都買不起，上海的物價她清楚得很。路過一家便利店，她停下來，看著櫥窗裡擺著的飯糰和麵包，透明的包裝紙下面，飯糰是三角形的，海苔裹在外面，看著很誘人。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又走了一條街，看到一家房產中介門口貼著招聘啟事。白紙黑字，寫著“招銷售，底薪三千加提成，學歷不限，經驗不限”。她推門進去，店裡很冷清，只有一個年輕人在電腦前打遊戲，頭都沒抬。
“請問，這裡招人嗎？”
年輕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起球的毛衣掃到磨破邊的外套，又看到她手腕上露出的繃帶。他的表情變了變，像是不耐煩，又像是有點同情。“招。你有銷售經驗嗎？”
“沒有。”
“那你有學歷嗎？高中畢業就行。”
蘇黎想了想。原主是大學畢業的，學的是服裝設計，但畢業證和學位證都在顧家。她離開的時候什麼都沒帶，連身份證都是後來補辦的。“有，本科。但我證件丟了，補辦需要時間。”
年輕人的表情更勉強了。“那你有住的地方嗎？我們這行要跑業務，沒地方住不方便。”
蘇黎沉默了。她沒有住的地方。口袋裡只有幾塊錢，連今晚住哪裡都不知道。
年輕人看著她，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兩百塊錢，遞過來。“姐，我看你也不容易。這兩百塊錢你拿著，先找個地方住。工作的事，等你安頓下來再說。”
蘇黎沒接。她看著那兩百塊錢，看了很久。“謝謝，不用。”
她轉身推門出去。風又冷了一些，天也暗了。街燈亮起來，一盞一盞的，沿著馬路排開，像一串珠子。她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一條簡訊，自動充值的提醒。她愣了一下，翻開通話記錄，看到一個未接來電，號碼很陌生。她撥過去，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哪位？”
“姐！是我！你終於接電話了！”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急急的，帶著驚喜。“我是那天在橋上拉你的那個外賣員！我把你送到醫院，留了電話，一首打不通，擔心死了！你沒事吧？”
蘇黎愣了一下，想起那個聲音。昏迷前聽到的那句“活著比啥都強”，就是這個聲音。“我沒事。”
“你現在在哪兒？吃飯了沒？住的地方有沒有？”
蘇黎沒說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麼。“姐，你等著，我馬上過來。你把位置發給我。”
二十分鐘後，一輛電動車停在路邊。騎車的年輕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黝黑的臉，二十出頭的樣子，瘦瘦的，眼睛很亮。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外賣服，上面印著平臺的logo，衣服有點大，空蕩蕩的。他從車後座的箱子裡拿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份盒飯，還熱著。
“姐，你先吃飯。”他把盒飯遞過來，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我在城中村租了個單間，雖然小了點，但能住人。你先住著，別嫌棄。”
蘇黎看著他，接過盒飯和鑰匙。盒飯還是溫的，握在手裡，熱熱的。她低下頭，吃了第一口。米飯有些硬，菜也鹹了，但嚥下去的時候，喉嚨是暖的。
“謝謝。”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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