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深綠，偶有幾棵紅楓在其間點綴。
白鴿不知疲倦地圍繞著某個固定的範圍盤旋，自遠處看去，排列整齊的墓碑錯落有致。
言頌蜷縮在其中一塊前，半夢半醒。
築城夜裡下了雨，言頌的頭髮眉毛上掛著白露，身上的衣服己是半溼。
墓碑前還放著兩份糕點和一束百合花，花瓣上凝聚的水珠滴到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言頌的手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高大的楓樹襯得天空又高又遠，紅透了的楓葉在緩緩搖曳。
一片葉子自枝頭掉落，輕柔地旋轉，最後撫上她的臉頰。
她的眼眸微微下垂，眼尾帶著些許潮溼：“姥姥，你來看我啦？”
林間微風不止，聲音細細簌簌。
她動了動僵硬的肢體，從地上坐起來，將楓葉小心地貼在胸口：“我要回去了，姥姥，下次再來看你。”
她埋首俯下身子，磕了一個頭。
群山靜默，唯有清風相送。
她下山時走得又急又快，不曾回一次頭。
言頌回到家時，才不到八點。
她將外套脫下，放到玄關處，神思不屬間看到了架子上的相框。
相框反面朝上。
腦海裡再次浮現昨晚的夢，時祺滿是鮮血的臉，和冰冷的屍體。
她手指顫抖，輕輕拿起相框，將其翻轉。
十幾歲的少年互相摟著對方的肩，一個笑得靦腆，一個眉宇飛揚。
那是意氣風發的時祺。
言頌沉默地看著，忽地彎下腰，絞痛的胃接受不了悲傷的情緒，她痛得面色慘白，手上青筋駭人。
時隔五年，想起她時，總是伴隨疼痛。
她強忍不適，翻出藥箱，顧不得燒水，就著唾沫囫圇咀嚼，苦澀瞬間蔓延至口腔各處。
她忍不住湧出一股怨恨。
怨恨這個人始終在折磨她。
可怨了恨了，又能如何？
她依然活得肆意張揚，朋友遍佈，好似從來沒有頹廢過，從來沒有遇見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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