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裡光線昏暗，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輕輕晃著。
周萍剛把門鎖釦上，轉身要回辦公室，身後的床上突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呻吟。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手瞬間按到腰間的槍套上。
緩緩轉過身，看向床上的男人。
男人的睫毛動了動，眉頭皺得更緊，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發不出聲音。
周萍快步走到床邊，俯下身仔細看。
他的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床單。
醒了。
周萍的心臟跳得快了些，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站在床邊靜靜觀察。
過了大概半分鐘，男人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眼神里沒有剛睡醒的迷茫，反而帶著一股尖銳的警覺，像野獸突然闖進了陌生的領地，瞬間繃緊了所有肌肉。
他的目光掃過周萍的臉，又飛快地掃過整個屋子，最後落在門口的方向，手指依舊緊緊攥著床單，指節微微發白。
周萍看著他的反應，心裡咯噔一下。
這不是剛甦醒的人該有的眼神。
更像是……經歷過無數次審訊，條件反射式的警惕。
男人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這是……哪裡？”
周萍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下，語氣平靜。
“根據地的情報科隔離室。”
男人的眉頭皺得更緊，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
“根據地？什麼根據地？”
“江海軍分割槽的根據地。你是誰？叫什麼名字？”
男人看著周萍，嘴唇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困惑。
“我……不記得了。”
周萍的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很坦誠，沒有絲毫躲閃，但眼底深處的警惕一點沒消。
他試著動了動胳膊，發現身上沒力氣，又抬了抬左手，看見缺了一節的無名指，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發現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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