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起夜的時候風很大，吹得走廊窗戶哐哐響。蘇曉棠攥著懷裡的搪瓷盆，她裹緊棉襖往廁所走，餘光瞥見宿舍後門的方向有個黑影晃了一下。
她以為是巡邏的哨兵，沒在意，等她回來的時候，那個黑影正往院外走，月光落在他的側臉，分明是韓秋聲。
蘇曉棠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往柱子後面縮了縮。
這麼晚了，韓副科長出去幹什麼？
她盯著韓秋聲的背影，看他腳步很快，首奔柳河渡口的方向，首到看不見了才從柱子後面走出來，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本來想立刻去告訴周萍，可又怕自己看錯了，萬一韓副科長只是去查崗呢？
周萍最近本來就忙，孫叔的事剛過去，又要忙重建交通站的事，她不想給周萍添亂。
蘇曉棠抱著盆回了宿舍，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韓秋聲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熬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核桃，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伙房打飯，剛走到院子裡就碰到了周萍。
周萍手裡拿著剛收到的前沿電報，看見她的樣子愣了一下。
“曉棠，你昨晚沒睡好？”
蘇曉棠撓了撓頭，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周科長，我有個事想跟你說，又怕我看錯了。”
周萍心裡動了一下，拉著她走到旁邊的大樹底下。
“什麼事？你慢慢說，看錯了也沒關係。”
“我昨天后半夜起夜的時候，看見韓副科長從後門出去了，往柳河渡口的方向走，走得特別急。”
蘇曉棠的聲音很小，還有點不確定，“我本來以為他是去查崗，可是查崗不用走那麼遠吧？而且他也沒跟哨兵打招呼，偷偷摸摸的。”
周萍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指尖微微收緊。
韓秋聲果然按捺不住，昨天剛給他下了藥，今天就急著出去接頭。
她壓下心裡的波瀾，開口問：“你看清楚是他了？大概幾點？”
“看清楚了，他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棉襖，帽子壓得很低，但是側臉我不會認錯。”蘇曉棠用力點頭，“大概是一點左右，我剛看完鬧鐘，一點零五分。”
“一點左右。”
周萍默唸了一遍這個時間，心裡有了數。
柳河渡口是他們和日軍聯絡的死信箱所在地，韓秋聲這個時間去那裡，肯定是去送情報了。
看來昨天故意放他一馬，他果然上鉤了。
“周科長，是不是韓副科長有什麼問題啊？”蘇曉棠看她臉色不好，小聲問。
周萍搖了搖頭，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可能他是有別的任務，我就是隨便問問。”
“你可別告訴韓副科長是我說的啊，我怕他說我多事。”蘇曉棠有點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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