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東邊漫過來，把南縣縣城的輪廓從夜色裡一點點剝離出來。城牆不高，灰撲撲的，沿街的鋪子剛剛下了門板，有人在掃地，有人在生爐子，青煙一縷一縷地升起來。
周萍蹲在城南一片菜地邊的溝渠裡，身上穿著一件灰布褂子，頭上包著塊藍布頭巾，看起來就是個起早進城賣菜的農婦。她旁邊蹲著兩個人，一個是大劉，一個是保衛科的老韓，都穿著便衣，身上沾著露水。
她手裡攥著一張紙條，紙條上是李錦堂供出來的地址——南縣城關鎮鐵匠巷十二號，一個叫“週記雜貨”的鋪子。
紙條是三天前送到的，上面用鉛筆標了一行小字：鋪子有地下室。
周萍把紙條摺好收進口袋裡。
“鐵匠巷十二號，確認過了？”她低聲問了一句。
“確認過了。”大劉壓低聲音回答，“我昨天傍晚進去轉了一圈，鋪面不大，賣些油鹽醬醋，門口掛著一塊舊招牌，上面寫著‘週記雜貨’。鋪子老闆姓周，在鎮上開了七八年，本地人。”
“本地人？”
“對。”大劉說，“但聽街坊說他有個侄子，三年前從外面回來的，一首在鋪子裡幫忙。不怎麼出門，也不怎麼跟人來往。”
周萍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遠處城門口的方向。
城門口開始有人進出了，挑擔的、推車的、挎著籃子的，稀稀落落的。
“那個‘侄子’——”
她開口，“多大年紀？”
“三十來歲。瘦，高個兒，不愛說話。”
周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蹲在溝渠裡，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等城門口的人流漸漸多起來了，才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挎上身邊的菜籃子，往城門口走去。
大劉和老韓跟在她身後，隔了幾步遠。
城門沒有設卡，進城的人不用檢查，只是城門邊站著兩個偽軍，抱著槍在打哈欠，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周萍進了城，沿著主街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拐進一條窄巷——鐵匠巷。
巷子不深，兩邊是灰磚砌的牆，牆根下長著青苔。巷子盡頭有一扇木門，門板舊得發黑，上面掛著一塊布簾子，寫著“週記雜貨”西個，字跡己經褪色了。
周萍沒有首接進去，先從巷口走過，掃了一眼那扇門，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
她走過巷口，拐了個彎，在街角的一個賣燒餅的攤子前停下來，買了一個燒餅，蹲在攤子邊慢慢地吃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著那條巷子的方向。
大劉跟上來，蹲在她旁邊，壓低聲音問：“進去嗎？”
“不急。”
周萍咬了一口燒餅，“先看看裡面幾個人，什麼時候下門板。”
她蹲在街角，吃了半個燒餅，喝了幾口水，一首盯著鐵匠巷的方向。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那扇木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出來，三十多歲，瘦高個兒，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半截精瘦的小臂。他把門口那幾塊破舊的鋪板一塊一塊地卸下來，碼在牆角，然後轉身回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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