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原劇情裡簡單的幾句話,程楓卻始終牢牢記著,一字一句深刻在記憶中難以磨滅。
每個字都帶著血,像是將程晚橙和她腹中嬰兒的白骨碾碎,再撿起這些碎裂的骨渣,粗暴地拼湊成臺階,供謝文清踩著穩穩當當地往上爬。
這不是腦殼壞了是什麼?
程楓輕輕吐出一口氣,在小愛疑惑的等待中,溫聲道:“不,我要寫點不太一樣的故事。”
“不太一樣的故事?”
程晚橙新奇地湊近,追問道:“是怎麼個不一樣法?是寫一個像你一樣女子扮成男裝然後科舉的故事嗎?”
不等程楓回答,她便又託著臉憧憬地小聲說:“要是你真寫這樣的故事,那我一定要第一個閱覽。”
程楓是在下學回家的路上遇到程晚橙的,這位小師妹正跟著她孃親在檢視今年農田裡莊稼的漲勢,旁邊圍著好幾個村裡的農戶,也是他們家僱傭的佃戶。
不知道她找了個什麼藉口,程楓剛走過沒一會,就拎著裙襬急匆匆地追了上來。
程楓將她帶回家了。
雖然這樣很有可能會造成一些誤會,但只要將院門一關,誰也不知道程晚橙在裡面,這樣總好過在外面孤男寡女一起相處聊天被人發現……
程楓說起自己明日休沐要去縣城的事情,程晚橙便追問她去縣城幹什麼,大有要跟著一起去的意思,程楓好不容易阻止她心血來潮的念頭,無奈之下將自己想寫話本的事情告知於她,轉移話題也轉移小姑娘太過好奇的注意力。
對於程晚橙所說的,寫女扮男裝考科舉這個話本的提議,程楓只覺得無奈又好笑。
“小師妹,我還不知道能否順利透過考試前的搜檢,在這種節骨眼上寫這個東西……你是怕我暴露得太晚了嗎?”
十二歲的小姑娘,腦袋裡總是想一齣是一齣,天真得根本察覺不到自己身處危險之中。
“對喔~”程晚橙恍然,連忙捂嘴不再提這個故事,轉而又開始期待起程楓要寫的所謂不太一樣的故事了。
“我給你買筆墨紙硯,我有錢!”她趴在程楓的書案邊,看著程楓手裡那支快寫禿了的毛筆,和她筆下薄薄的幾乎快稱得上是草紙的劣質紙張,稚嫩沒張開的眉眼都忍不住皺成了一團。
程晚橙當然知道財不外露,她是母親手把手教著長大的姑娘,田宅之事,商鋪算賬等等全都拿得出手,就算是詩詞歌賦,也從小跟在父親身邊薰陶了些文墨。
她不是什麼心裡沒有成算的傻子,她只是覺得程楓過得好苦好難。
明明同樣身為女子,自己雖說不上是錦衣玉食,也算是父母愛護衣食無憂。
可小楓卻苦苦的破破的。
家庭破破的,衣裳爛爛的,毛筆禿禿的,身世苦苦的。
程晚橙也見過和程楓一樣身世的人,比如謝文清。
可謝文清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憑藉幫程晚橙挨狗咬的事兒得到了程秀才夫妻的接濟,程晚橙見到的謝文清雖然瘦骨嶙峋但好像總是很冷漠清高,從小就那樣,永遠挺直脊樑好像誰的好意對他而言都是帶著侮辱意味的施捨。
程晚橙覺得他可憐,又不那麼可憐。
至少,在程晚橙眼中,謝文清有了自家的接濟,已經比村子裡大部分的少年活得還要好了。
不像小楓。
家裡已經這個樣子了,在學堂裡還要一邊隱瞞身份苦讀,一邊被爹爹挑剔苛待,還要被同窗們冷落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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