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則心裡早有預料,這個年紀的小兒,能寫出來的無非是未經雕琢又籠統簡陋的酸腐文章而已,當真要寫話本,還是得那些次次考不中功名,最終無奈抄書養家餬口的老童生們。
畢竟苦難才是文學的溫床啊,這話在哪裡都很適用,特別是屢次落榜的讀書人,有文化,會寫字,半肚子墨水晃盪著,好歹總能聽出個響兒來。
至於像面前這種乳臭都還未乾的小讀書郎,無非是一時心血來潮的跟風仿寫,寫不出老書生們的閱歷和眼界,也寫不出感人肺腑的愛恨溫情。
“寫了一些鬼故事。”程楓禮貌道:“還要勞煩您費神,看看這些故事能不能用。”
“……?”掌櫃的握著稿紙的手一抖,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現了些許的問題,詫異地追問:“鬼故事?鬼?”
看著他滿是錯愕的雙眼,程楓也乖乖思索了片刻,而後篤定地點頭:“對,雖然全篇沒有一個鬼字,但……的確是恐怖惡鬼的故事。”
掌櫃的被她的出其不意勾起了些許的好奇心。
當下乾脆就讓了張凳子給程楓,沏了壺茶讓程楓自便後,自己則坐下翻看起了手中寫得密密麻麻的稿紙。
這一看,就看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就連有讀書人進來買書和文墨用具,都是程楓幫忙結賬收錢再在讀書人們好奇的目光中微笑目送他們離開。
掌櫃的看了大半日,下意識伸手要取下一章稿紙,繼續酣暢淋漓地看上一場時,手指摸索半天卻只摸了個空。
沒了,程楓一夜點燈熬油也就才寫出來這麼多。
意識到故事暫時到此為止的時候,掌櫃的心也跟著稿紙一起空掉了。
“還有嗎?”他不死心地眼巴巴望向程楓。
程楓抱歉地笑笑,在他逐漸失落的神色變化中,溫聲道:“家中筆墨有限,我也不知能否過稿,故而不敢浪費,想著先寫一點出來讓您掌掌眼,若能過,我才有底氣接著往後寫,若不能,那我便……”
話還沒說完,掌櫃的便急急打斷道:“當然能過!!”
程楓的話音一頓,同樣眸光微亮地望向他,欣喜之色溢於言表:“您肯收嗎?”
掌櫃的已經緩和了看不到故事後續的失落,此刻迴歸商人本性,笑瞇瞇地點頭道:“當然當然,小公子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出眾的天賦,實在是難得,這故事我要了,不過我們得籤個契……”
後面掌櫃的說什麼,程楓其實都有點沒聽清。
因為小愛欣喜若狂的歡呼聲和在整個書鋪裡飛來飛去的身影格外明顯,程楓眼睛輕輕彎起,在掌櫃的讚歎的目光中,在契紙上端端正正寫下了自己的籍貫姓名。
從下午戌時寫到第二日的寅卯更疊,整整五個時辰,將近七千字的故事內容,由於程楓是“初入文場”的微末之流,沒有任何名氣託底,還是仰賴掌櫃的器重,這才拿到手了三兩銀子的潤筆費,不過這只是當下,因為程楓和掌櫃的籤的契不是買斷而是分成。
之後掌櫃的每賣出去一份,程楓都能得到賣價的百分之二十,這已經是極為高昂的價格,也是因為掌櫃的見他年幼,未來可期,想要儘早交好,這才忍痛做出的讓步,否則直接花幾兩銀子買下他的故事,程楓如今捉襟見肘,也絕不會有什麼怨言,相反或許還得承個人情。
抱著展櫃的執意贈送的宣紙和筆墨走出書鋪,陽光大片地灑落在街道上,來往行人和街道上遠遠傳來的吆喝聲,都給人一種進入真實世界的鮮活感。
程楓被陽光照得瞇著眼,卻還是忍不住深呼吸了一瞬,而後輕笑著對到現在還興奮蹦躂的光團說:“小愛,我的故事是你和小橙子提供的靈感,所以我的潤筆費也分你一份,如何?”
小愛:“???”
小愛:“!!!”
如果說剛才全是宿主成功過稿的喜悅的話,那現在小愛就是被天降的大大大餡餅給狠狠砸中了!
它一下子蹦得老高,像只小鳥一樣歡呼著朝著天際遠遠地飛去,又很快俯衝著落回程楓的肩膀上,嘰嘰喳喳地歡快碎碎念:“宿主你真好!宿主宿主……你現在還窮窮的,我的那份稿費先給你用吧,你拿去買多多的糧油和肉,帶回家和你的孃親一起吃一頓香香的飯,就當……就當是我請你們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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