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信任從阿兄口中說出的每一句話,只因為過去幾年裡,阿兄從未做錯過任何選擇,也未曾對任何事下錯過定論。
在小姑娘的眼中,世間男子容貌才智心計手腕……最最上乘者,唯阿兄一人也。
“那我回去讀書啦!”她清脆地應了一聲,轉身又開開心心地跑遠。
好不容易逮著一個放假休息的機會誒,雖然有點苦了老師,但……沒關係!老師身為醫者,很會養生,身強體健,很經得起折騰的!
等她走了,程楓也放下手裡的水杯,眉宇間溫和的神色一寸寸散去,低頭垂眸看著杯中輕輕晃盪的水波,想到昨夜三皇子急症至今未曾醒來一事,不由蹙眉。
“永昭……實在是太大膽了。”她輕嘆著搖頭。
蹲在柿子樹上,把自己變成黃澄澄的顏色cos一顆春天小柿子的小愛聞言,也跟著學:“嘖嘖嘖~太大膽了!”
不愧是永昭公主,下毒都下到皇子身上去了,就因為三皇子近日在朝堂上做了幾件事,還妄圖和永昭公主的人搶奪此次會試主考官這一職位的空缺。
這個職位,永昭公主早就透露過想讓程楓擔任,也一直在暗中使力。
這個職位可不只是擔任考官這麼簡單,它背後所帶來的好處,幾乎涵蓋了經濟、政治、個人聲望等多個層面。
會試主考官啊,等於這場會試後所有被錄取的考生,無論舉人或進士,都天然會成為主考官的門生,稱主考官為“座師”。
在官場裡,這種師生關係就是最直觀的站隊,也是官員籠絡關係網構建人脈的政治資源,能夠透過會試的人無一不是頂尖的人才,其帶來的好處無可估量。
當然,最重要的是,能夠被任命成為主考官,本身就是一種極高的榮譽和皇帝信任重用的體現,只要成為主考官,官員的個人聲望和政治地位都會達成一次前所未有的提升。
永昭公主太信任程楓了,程楓如今作為最年輕的侍讀學士,尚且不滿十八歲就成為了皇帝面前的紅人,日日宣召隨侍不說,職位也是一提再提。
偏偏程楓本人完全經得起這樣的重用甚至可以說是榮寵,哪怕皇恩如此浩蕩,她也並沒有成為誰的眼中釘,相反,朝中重臣都願與她交好,一提及她,言語間總是稱讚居多。
偶有酸話,在遮掩不住的羨慕嫉妒之餘,又總忍不住流露出些許仰慕和欽佩。
故而永昭公主自認為是掌握程楓這顆棋子的背後主子,對此雖然警惕,卻總是忍不住在程楓身上押上更多更厚重的籌碼。
比如此次的會試主考官一職。
程楓原本的想法是參與會試審批試卷的考官之一就行,也沒想到永昭公主的野心如此之大,竟然一齣手就來了個大的,三皇子都被她放倒了。
對此,程楓也只是在窗前望著那株柿子樹感慨了一句大膽,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波瀾。
十八歲的程楓,已經走到了許多文人終其一生都攀登不到的高位了。
她每日御前行走,見過皇帝摔砸玉簡的暴怒,也見過後宮嬪妃獻媚,目睹了皇子們昏招頻出後被訓斥的窘迫,也見慣了朝堂上官員們跪地喊冤的醜態。
這些對她而言,如今都只能道一聲尋常。
故而當她被聖上欽點為這一屆會試主考官的時候,她在一雙雙情緒不明的眼睛注視下站出來,朝著高居廟堂的天子躬身跪拜,磕頭領旨,實際上,心裡想著的卻是會試時能否在貢院的諸多學子之中見到那張熟悉的臉。
事實證明,天選之人不愧為天選。
大概是見她盯著那名學子看得時間太久了,一旁一同觀望考場的官員低聲詢問:“程大人,那位……莫非與您有舊?”
他邊問,邊瞇著眼打量那名學子。
看年紀,比程大人還年長些,看起來清風傲骨的,估摸著家裡家境不是很好,這樣的人……一站在官場上,要麼鶴立雞群成為清流名臣,要麼……被殘酷的官場磨平稜角打碎傲骨,泯然眾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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