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秀才公,我會縫補衣裳,會燒火做飯,也能挑水擔柴,就算是家中屋瓦破漏我也能爬房修補……求小秀才公慈悲,收我為奴,我不怕吃苦,什麼都能幹,就算是不會的也能很快就學會,我願意自賣自身,給小秀才公當牛做馬,為奴為婢!!”
她一番話說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古怪地看看她與程楓,又看向在場她那位同樣驚詫呆楞的母親。
初春的風順著院門闖入,涼意深重,憑空吹亂了人的心神。
程楓還懸空試圖托住她身體的手緩慢地收回,垂眸看清女孩眼底的不安和渴求,也看清她死死攥緊的雙手和被咬出血漬的乾裂唇瓣,程楓並沒有太多的驚詫或動容。
“自賣自身?”她輕聲咬著這四個字,忽而抬眸看向臉色慘白不敢靠近的婦人,“你母親還在這裡,你父親也尚且健在,你要自賣自身,跟隨我為奴為婢,可經過了他們同意?”
不等女孩開口,程楓便沈聲打斷了她:“你可知,我今日若當真同意了此事,便是罔顧人倫,會被你阿兄謝文清寫上滿紙的罪狀告得個身敗名裂?”
對方顯然沒有想到,在她說出這番話後,才後知後覺地一寸寸癱軟地坐在了地上,眼神空茫,失了魂一般渾噩苦笑。
可下一秒,程楓的手便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
“你很聰明,也有自己的主意,一旦為奴為婢,那你此後餘生包括你的後代子孫,都會變成永無翻身之地的奴籍……你還小,不要為了逃出狼窩,將自己送入虎穴。”
“……可我想活。”女孩哀慼地落下眼淚,頭頂的手那麼溫暖,輕飄飄地撫過發頂,卻好似輕易便掌控著所謂的命運。
聽到這四個字,一直站著的程楓垂眸,謝二丫恍惚間似乎聽到面前的人極輕地嘆了一口氣,又好像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可剛剛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秀才公,下一刻卻屈膝半蹲了下來,和跪著的她的視線齊平。
一直不敢直視小秀才公的謝二丫這才發覺,小秀才公其實比自己還要小一歲多,這張臉稚嫩好看,眼睛也清澈有神,乾淨溫潤,絕不像她的阿兄那樣,看過來的視線總冷冰冰陰森森,宛如一條隨時會攻擊人的冷血毒蛇。
原來,不是所有的讀書人,都如阿兄那樣令人感到害怕和畏懼,光是面對面就會嚇得她身體不自覺地痙攣發抖。
程楓收回來的手朝面前的女孩攤開,掌心裡紋路清晰,並沒有太多雜亂的掌紋。
“你相信我嗎?”程楓輕聲詢問。
謝二丫拘謹懵懂地點頭。
“那你側耳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程楓放緩了語氣,在面前的小姑娘懵懵懂懂依言傾身附耳時,在她耳畔低聲道:“我其實會些算命看相之術,因此我其實能夠看到你的命運,它告訴我,只要你再耐心等一等,一切都會變好的。”
說完,程楓含笑看著小姑娘臉上的表情一寸寸茫然凝固。
小愛更是偷偷吐槽:“宿主,你這樣和那種瞎眼的算命神棍有什麼區別?那些算命的瞎子看起來都比你靠譜些。”
程楓不覺得,她朝面前呆住的小姑娘晃了晃自己空蕩的掌心,笑著說:“如果命運不眷顧你,那我就把自己的幸運分你一些,相信我,再等一等,一切都會變好的。”
謝二丫:“……不、不用!”
她慌忙擺手搖頭拒絕,磕磕絆絆地說:“我、我相信您的話!我也不要您的幸運,相反,我希望您能更幸運一些,因為……因為你是個很好的人,謝謝你,我會再等一等的!”
她笨拙又質樸,天真又真誠,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寫滿了對程楓的信任和對程楓所說的命運的期盼。
她是如此渴望著命運能夠稍稍眷顧她一下,哪怕只是輕輕地朝滿身苦難的她投來一個眼神。
“起來吧,別把膝蓋跪傷了。”程楓伸手,用手臂託著將人扶起來。
“謝謝……”謝二丫漲紅著臉,又低頭說:“還有、還有對不起,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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