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門外又響起很禮貌地敲擊聲。
程楓揚眉，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啟，小愛猝不及防“哇”了好大一聲。
程楓看著門外站著的女孩，眼底也閃過一瞬的恍惚。
時光好像突兀地回到了末日之前的和平時候，她看到了快要在自己記憶裡變得斑駁的那個程晚橙。
不過相比起記憶中那個撿回她又養大她的程晚橙，眼前這個……更沈寂也更綿軟和遲鈍一些。
門口的女孩穿著規規矩矩的雲橋一中秋季校服，一頭柔順的黑長直將她本就不大的小臉襯得愈發精緻小巧，抬眼看人的時候，面上顯見地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在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呆住，過了一兩秒時間才慢擺拍地閃躲避開了突兀的對視。
她看起來呆呆的，實際上很緊張，渾身上下都緊繃著，帶著對陌生人的怯意和防備。
如果說之前任務世界裡的程晚橙是個懵懵的呆頭鵝，那麼眼前這個程晚橙，就是縮在自己殼裡絕不輕易冒頭，一旦被人觸碰到觸角就會慢兩拍再努力縮排殼裡的遲鈍小蝸牛。
別人靦腆會下意識表露善意，程晚橙的內向卻表現成遲鈍的自我退縮和逃避。
大概是被程楓用奇怪的目光一直盯著看，蝸牛一樣的程晚橙攥緊手指，眼底閃過一抹窘迫甚至是自嘲，抬起頭，有點麻木地對著程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搖了搖手，張了張嘴示意自己無法講話，然後才又伸手指了指程楓身後，示意自己要進去，麻煩她讓一讓。
與此一起進行的，還有她努力表達準確的口型。
這樣的動作，不知道她曾經對著多少陌生人做過多少遍，以至於思維遲鈍的她都表達的格外地流暢。
可程楓還是從她看似平靜的情緒中讀出了獨屬於程晚橙的窘迫和不安。
程楓側身讓開，在程晚橙要路過她走進宿舍的時候，平淡地開口：“我叫程楓，是學校今年特招的貧困生，你只帶了一個包……是沒有去領開學的物資嗎？”
她注意到程晚橙手裡就背了個包，而宿舍樓下，守著一堆保鏢和行李。
大概沒想到程楓會說出這樣的開場白，正準備走過她的程晚橙頓住腳步，偏頭有些怔楞地看著她。
以往程晚橙遇到的人，在得知她無法開口講話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露出驚訝愧疚或憐憫可惜的表情，有人開口向她道歉說沒有想到，有人選擇善意地幫助她，也有人無視。
但唯獨沒人像程楓這樣普普通通地詢問，一點驚訝或別的情緒都沒有，平淡的就像是最普通的陌生人初次見面，僅在言語間保持一份禮貌的友好。
程晚橙看著近在咫尺的陌生舍友，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而後乖巧地搖頭，伸手指了指樓下。
程楓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群保鏢也很敏銳，大概是捕捉到兩人的目光，都同一時間朝著這邊看過來。
於是程楓的語氣裡又夾雜了幾分正常人會有的驚訝，“你是說那些保鏢面前的行李嗎？”
程晚橙繼續點頭，微仰著臉專心地觀察著程楓臉上和眼中的每一個表情變化。
程楓仿若未覺，只是好奇地問：“怎麼不讓他們把行李拿上來？還是說，要你自己下去一趟趟地搬？”
這個問題……也好正常，好普通，好平平無奇。
有點笨笨的程晚橙努力轉動思緒，然後低頭掏出手機，翻出備忘錄，在空白的螢幕上認真打下一行字，抬手轉過來給程楓看：
【他們上來不好，我自己可以慢慢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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