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桃就在一名政治處女同志的陪伴下,來到了招待所的偏樓。
這棟招待所看上去跟前邊的沒什麼不同,可她知道,住在這裡的人,己經被關在無形的監獄裡。
方慧住在二樓最邊上的一間房裡,沈桃進去的時候,她正站在窗邊給小綠植澆水。
她穿著簡樸的棉衣棉褲,神色平靜,看似沒什麼變化,但頭上添了許多青絲,眸子裡也沒了往日的光亮,整個人看起來沉悶了許多。
“來了?”方慧語氣輕快地開口,就算是以往沈桃上她家作客一樣,不知是事先知道她今天會來,還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慧姨,早,吃早飯了嗎?”沈桃走過去,隨手把身上的外套脫了。
她今天裡面穿了一件稍微貼身的毛衣,快西個月的孕肚就這樣展露在她面前。
方慧先是一愣,隨後古井無波的眸子泛起了亮光,她驚訝地張開了嘴巴,可還沒說話就被沈桃抬手攔住,“只告訴你,別人都不知道。”
說著,她把外套穿上。
“好,你照顧好自己。”方慧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打從她聽到趙德明那通電話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笑過,今天是第一次。
“我知道。”沈桃點點頭,說:“慧姨,自從我媽走了之後,我就徹底沒媽了,奶奶待我不差但也沒多好,首至來大院隨軍遇到你,給了我媽媽一樣的感覺。”
“在我心裡,你就是我半個媽,我希望你可以看著我的孩子出生,陪著她一塊長大。”
方慧聽完最後一句,眼眶忍不住紅了,她垂下頭,聲音微微顫抖,“桃子,我……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我知道你不會。”沈桃語氣堅定地開口,“你在婦聯幹了二十多年,經手過無數個案子——家暴的、離婚的、被婆家趕出來的、被男人拋棄後沒地方去的。她幫了很多女人,也看著很多女人重新站起來,我相信你不會讓自己倒下的。”
“我……真的可以嗎?”方慧抬頭看向沈桃,一臉無助。
“當然可以,只要你願意。”沈桃伸手握住她的手,聲音輕卻有力量,“只要你不忘初心。”
方慧看著她的眸光,似乎是感受到溫暖一樣,她低聲呢喃著:“不忘初心。”
她的初心是什麼?
年輕時選擇學醫,是為了救死扶傷。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她從一名醫生成為了一名婦聯工作者,曾經感到不甘心,可在真正參與到婦聯工作後,她立志要幫助更多的婦女自主自立。
她自問她做到了,如今現實卻給她當頭一棒:她幫了很多女人,但她沒有攔住自己的丈夫殺了她們的男人。
這不僅僅是幾個人,而是他背後的家庭,真是何其造孽?
她可以放棄趙德明,可牽一髮而動全身,她的孩子,她的孫子該怎麼辦?
“對不起。”
方慧掙開沈桃的手,再次低下了頭。
沈桃看著她彎下去的腰,一時無話。
良久,她才再度開口,“慧姨,沉舟消失的這段時間,他其實跑了很多地方。”
“你知道河豚嗎?”
話落,方慧沒有抬頭,但她明顯感到她的身子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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