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遠剛剛掛掉電話，臉上的表情還帶著上一刻的疲憊和警覺。他站在熱搜榜前，螢幕上的資料跳動間流露出一絲莫名的不安。林鶴倚在窗臺邊，手裡的筆轉了半圈，眼神在玻璃外混沌的城市中游離。整層辦公室瀰漫著焦躁的電流，彷彿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即將席捲的風暴。
朱凌的聲音再次搶佔了注意力。他端著手機，眉毛一揚，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姐！爆了！‘地鐵怒懟鹹豬手真相’，半小時漲粉十萬！咱們號今天要‘上天’。”
蘇芷若正聚精會神盯著首播後臺，指尖在觸控板上飛舞。“評論區刷屏了，轉發數蹭蹭往上跳。一會準備推送，寫個跟蹤稿。”她嘴上淡定，眼裡閃過一抹複雜。背後，徐然用手肘戳了戳她：“朱凌這策劃靠譜嗎？剛看微博，有同行質疑影片造假。”
朱凌不以為意，“網友要真相，我們給話題，這才是新媒體的魔力。反正影片裡受害人沒露臉，特效加得天衣無縫。那些老記者動不動就講新聞倫理，流量才是真理。”他的語氣裡摻著得意，但轉身拉開椅子時還是有些心虛地看了蘇芷若一眼。
蘇芷若沒吭聲，只是點開社交後臺，一條新私信映入眼簾：“你們的影片是不是擺拍？你們不怕被網暴嗎？”
林鶴注意到了她的皺眉，走過來低聲問，“你們這條稽核過了嗎？受害人配合了嗎？要是真有不實，影響說大就大。”
朱凌扭頭補刀，“林哥你還是tooyoung！現在是搶先就是勝利。咱能爆一波，明天公眾號就得換關鍵詞了。”
程天遠從遠處走來，神色嚴峻。“把原素材拉給我看。不管流量多少，假新聞一旦被扒出來誰都跑不掉。不僅號危，咱們整組的信譽都打折扣。”
空氣一瞬凝固，蘇芷若左右為難。她深呼吸一口，終於發話，“朱凌，把原片和策劃書發到組群，讓大家看完討論再定。咱們不是娛樂號，爆了也得扛得住。”
朱凌憋了一把勁，“老程你技術組不都是AI嗎？咱們AI識別都沒發現異常，入行兩年沒見過大號真栽進去過。”
程天遠冷靜地說，“演算法不分對錯，流量沒良心。但你要真想當媒體人，就得扛住那句‘新聞為民，不為勢’。現在技術能推一切，但推出來的垃圾資訊，能讓我們的號變成明天的‘人人喊打’。”
場面略顯尷尬。徐然打圓場，“這熱點來的太快，有沒有受害人反饋？咱得先核實再擴散，去年那個‘小區業主鬧事’最後被打臉，主編都快離職了。”
朱凌還想辯駁，但手機突然震動，他低頭瞥了一眼，臉色驟變：“出事了，有新浪大V質問咱們，一句‘擺拍’，評論裡五百人開罵。”辦公室裡氣氛驟然緊繃。
蘇芷若沉下臉，“朱凌你撤掉最佳化推送，先鎖緊原稿。立刻通知技術組做溯源調查。”她目光堅決，話雖急卻很穩，“把影片底細查清，先不著急下定論。”
林鶴擦了擦額角的汗，心頭那股職業本能湧上來。他試探著問，“能不能聯絡上影片裡的受害人？如果是造假，咱們必須有回應。不然，追個流量，都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徐然湊過來，“林哥說得對。萬一真是假，網路刪不掉，咱組就別想融到廣告了。”
朱凌無力笑了笑，用自嘲掩飾焦慮，“大不了我首播道歉唄，‘我不是故意的’，或者做個闢謠短片拼流量強更hot。”
程天遠語氣低沉，“你把新聞當段子，風險不是首播間掉粉那麼簡單。整個團隊都站在風口浪尖，被罵一次全打回原形。”
蘇芷若望著螢幕，終於下令：“朱凌，聯絡受害人，徐然寫核查明細。林鶴幫我查一下影片拍攝時間段附近的其他輿情，尤其有無類似事件。咱們得給出真實說法。”
外面城市的喧囂一如既往，新聞部的這間工區卻安靜得只剩鍵盤聲。朱凌嘴裡嘟囔著，手指邊點邊刪推文，眼裡閃過一絲悔意又迅速消失。
半小時後，組群裡陸續進來訊息：受害人沒找到，目擊者稱現場並無騷動。程天遠調出後臺日誌，對比AI識別結果，終於鎖定一處疑點——原片經過三輪剪輯，背景音效也作了調整。
林鶴把資訊對比後，低聲提醒蘇芷若，“網上己經開始倒灌罵聲。有人扒咱們去年處理的‘小區事件’，說我們團隊專門製造熱點。”
朱凌終於有些蔫兒，下意識喝了口冷咖啡。“要不咱們提前自查，發個道歉宣告？比等人錘痛快些。”
蘇芷若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她回頭掃視整個辦公室，聲音裡帶著一絲堅定也帶著無奈，“媒體不是流量機器。我們必須給公眾一個真實、有底線的答案。”
程天遠推著椅子站了起來，“剛好，今晚技術組培訓結束，我把這事當案例講一遍。讓大家看看熱點背後的底線。”
話音落下，組內氣氛漸漸緩和。朱凌把最佳化後臺的自推按鈕關掉，開啟記事本開始草擬道歉稿。他不再逞強，反而安靜下來。
林鶴走回窗臺，外面的都市燈火流淌。他看著一座座閃爍的摩天樓，意識到這個行業並不只是追風逐利，還有許多難以妥協的邊界。
蘇芷若合上電腦，她的背影與夜色融為一體。新聞倫理和流量革命的博弈還在繼續，但她知道，只有走過風暴中最黑的角落，才能讓理想落在真實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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