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亮著的會議室燈，如同都市夜色下不眠的瞳孔。螢幕上的評論條還在滾動，手機的紅點像蚊子叮在心頭。蘇芷若把最後一份資料報表迅速合上，眼睛乾澀得像磨過風沙的玻璃。她悄悄拎起手包，走出辦公室，背影佝僂了三分，鞋跟的聲音在走廊裡斷斷續續。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小姨發來的語音——女兒樂樂臨睡前又哭鬧了一次：“芷若啊，樂樂總問你什麼時候回來，說你工作為什麼比她還重要。她不肯睡覺，在客廳一首畫著你畫的那隻兔子。”
蘇芷若腦袋一熱，腳步倏然加快，喉頭有點堵。城市的霓虹光在樓宇縫隙中撕扯，彷彿誰也撿不起的碎片。她推開單身公寓的門時，己是凌晨一點。
客廳裡一片安靜，只剩樂樂桌上攤著尚未乾透的水彩紙。兔子耳朵上畫歪了蘑菇，右下角寫著：“媽媽早點回來”。
“小芷？”小姨探出頭，眼裡全是心疼，“飯給你熱著，累吧？”
蘇芷若勉強擠出一抹笑：“麻煩了，今晚又開會到很晚。”她蹲下身，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髮——孩子早己睡熟，鼻翼微微起伏，可掌心下傳來的溫度，卻比記者編輯部還要真實。
她輕輕起身，坐在客廳小桌旁，刷開手機，螢幕裡依舊是新聞群、平臺訊息、公關部拉扯的話題。家和工作的界限，在每一次推送、每一條回覆裡，被侵蝕得支離破碎。一種說不出名字的委屈和憤怒，終於在深夜裡爆裂成密密麻麻的眼淚。
“媽咪不要哭……”迷迷糊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樂樂半睜著眼，小手抓住她衣角，“我畫了兔子給你。”
蘇芷若猛地被拉回現實，淚痕還未擦乾，努力擠出笑容，把女兒抱緊懷裡。手機螢幕自動黑了下去，客廳只剩母女倆安靜的呼吸聲，交織出某種柔軟而脆弱的堅持。
“媽媽明天會早點回家，好不好？”蘇芷若輕聲許諾，心卻清楚明天的工作會議己經排到了晚上。
樂樂咧嘴一笑：“要一起吃飯。”
她點點頭，又酸又暖地把承諾嚥進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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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在這個趁夜加班的城市角落裡，林鶴還守在新聞部的工位前，鍵盤敲擊聲疲憊又固執。外頭的保潔阿姨都己經刷完地板，連樓下的小賣部門口招牌燈都滅了。
林鶴抬頭，盯著螢幕上不斷彈出的搜尋詞：“王家冤案”“重審可能性”“當年鑑定新進展”。這不是別的，正是父親那樁懸而未決的案子今日突然翻起了輿論浪花。有人在社交平臺扒出舊報導，有新號爆出“內幕”，又引發一波偏見混雜的爭吵。
他點開匿名爆料箱，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新的舉報材料夾雜著謠言和惡意。林鶴的指尖微微發抖，連刪帶複製，把有用資訊歸到資料夾。
就在此時，程天遠的身影在他身後出現：“還不回家？凌晨三點了。”
林鶴苦笑：“又被翻出來了。有人質疑當年判決，有人造謠說我爸拿過黑錢。你說，是不是我沒學會‘職業冷漠’？”
程天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沉穩：“你面對的是行業規則，不是對錯天平。但總要有人撐著——你問問自己，是為了什麼開始做這行的。”
沉默片刻，林鶴嘆息：“我想用新聞讓真相被看見。可現在，好像只是讓流言長腳，越傳越髒。”
“可假如沒人去澄清和追問，流言才真的無法遏制。”程天遠眼中有一種累積多年的堅持，“世上沒有絕對的界限，但‘知情權’應該是我們最底線的信仰。”
林鶴點頭，一抹死撐的倔強又爬上臉。他下載全部資料，又發了郵件給一位老同學——對方如今在司法系統工作，或許能有新進展。桌上的泡麵早就涼了，只有作家的稿紙上，留下他新近記下的一句話：記者也該有自己的家，不只是冷冰冰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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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城市如荒島，每一扇視窗都是一場獨自堅持的搏鬥。
朱凌趴在短影片工作室昏黃燈下，刷著熱搜，被“林記者父親案”莫名帶入私信轟炸。她一邊自嘲：“年底考核真就靠醜聞續命啊？”一邊心裡生疑——演算法把公私生活攪成一鍋粥，誰還能安穩做個人？
訊息列表裡，蘇芷若悄然發來一行字：“還沒睡？”
朱凌秒回：“不敢睡，怕腳踝一鬆老闆就人間蒸發。”
蘇芷若發了個眨眼的表情：“有空喝個咖啡，聊聊‘工作以外’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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