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窗簾被拉開一圈，一道晨光打在林鶴的臉上——他依舊坐在會議桌末端，手裡捏著昨晚覆盤後的那份採訪稿。朱凌站在投影前，自信而略帶嘲諷地點開最新的流量報表。蘇芷若靠在門邊，手機上閃爍著剛剛收到的新聯盟邀請函，她的眉頭輕微挑起，一點倦意混在冷靜裡。
“你還打算申訴嗎？”朱凌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試圖打破空氣的低沉。她的語氣像是無意的，但手指在手機螢幕上來回划動，卻在悄悄地截圖後臺流量資料。
林鶴沒有抬頭，他眼睛盯著稿紙的某個角落，像想透出一點答案。他喉嚨帶著沙啞：“申訴？誰會在乎呢，從昨晚起熱搜就沒了我們自己的聲音。”
蘇芷若側頭，抬手輕輕將髮絲撥到耳後。她穿著白襯衫，領口微微散開，手肘壓著手機螢幕，示意林鶴看過來：“別總盯著結果。你那份稿子裡，有一段讓我看得很不舒服。”
林鶴微微皺眉：“哪段？”
蘇芷若語氣帶著點調侃，又不失首率：“你寫利益方‘疑似干預’，語氣太保守。你自己相信了這個結論嗎？”
林鶴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再鬆開。他聲音有些不服氣：“那段你覺得該怎麼寫？”
蘇芷若的目光平靜：“寫到極致。別的都能收拾，新聞人失了底氣就沒人信了。”
朱凌咧嘴一笑，把剛截下的後臺資料在螢幕上放大，“要不是體制抓著我們一顆心吊著，老林你早就變成流量爆款名人了。”
林鶴沒理會她的調侃，只是低頭繼續修改稿子。程天遠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臺老式錄音筆，帶著些許技術宅的執著。他走到投影牆前，在螢幕上調出一組即時監測資料，冷冷道：“昨晚那波輿論突然翻車，不僅是那條熱搜，後臺AI自動過濾關鍵詞被修改，連評論區都集體消失。你們仔細想，這是誰給後臺打的補丁？”
空氣瞬間凝固。朱凌扯了扯衣角，尷尬地咳嗽。“我昨晚刷了所有大號，只有‘財經野兔’還在硬撐。”她壓低聲音，“對了，資本圈今天有大動作。”
蘇芷若抬眼，聲音帶著些冷銳：“黃振宇昨晚在臨江會所請了資本方，還有一家公關公司。據說要談新一輪行業併購。”
林鶴眉心跳了跳，語氣中摻雜厭倦和警惕：“每次行業一動，就是先死一批內容人，那些沒有後盾的。”
程天遠安靜地看著林鶴：“資本不是解決你的問題，只會讓問題更難解決。”
朱凌用手肘碰了碰他：“你還想靠理想主義衝鋒？”
林鶴沒回答，只是把剛修改完的稿子存進隨身碟，聲音低低發顫：“我不怕失敗，我怕我們什麼都不敢寫。”
會議桌上的氣氛像是無形的水流，流向各自的心思深處。外頭的辦公室逐漸熱鬧起來，郵件和電話、討論聲混雜成一片。在這樣早晨，沒有人真正在乎新聞人的窘境——除了他們自己。
蘇芷若的手機響了，是聯盟發來的語音邀請，內容裡夾雜著資本方的暗示：“加入我們，一起推動行業大變局……”
她把手機遞給林鶴聽，“他們想拉你進來，缺個調查記者的旗幟。”
林鶴怔了怔，彷彿第一次認真思考自己的位置。他喃喃道：“我算什麼旗幟？昨晚還被掛熱搜。”
蘇芷若不以為意，語氣裡帶著防備又帶著誘惑：“人家要的不是你昨天的標籤，而是你昨天挨的那些罵。流量是一種資本，罵名也是。你得學著看清這點。”
朱凌嘴一撇，打趣著說：“都是快進新時代了，就差大家一起薅羊毛了。”
程天遠望向窗外。高樓林立，陽光照在樓頂，彷彿為都市鍍上一層華麗卻冰冷的色彩。他緩聲道：“技術進步，本意不是讓真相埋葬。如果演算法過濾能修改，我們就該找到那個修改的人。”
朱凌把截圖發到私人群，“我乾脆把後臺刷榜的線索匿名放出去，看誰先領盒飯。”
場面忽然活泛起來。林鶴把稿子交給程天遠，語氣堅定：“你去查後臺，我盯線下采訪。”
蘇芷若嘴角揚起一抹笑，像帶著點自嘲：“等你們查完，聯盟那邊說不定己經把公司分完了。”
朱凌踮起腳尖走到門口，掏出耳機：“我今晚約了草根公關，聽說他們知道後臺那撥人是誰。也許能撈點料。”
林鶴起身，神情漸漸恢復些鋒銳：“先查清楚事實，再決定誰站哪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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