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空氣被晨光喚醒，窗簾半合，廊道盡頭傳來隱約鍵盤敲擊。林鶴睜大幹澀的眼，盯著螢幕上的稿件，一行行程式碼與資料閃現。他下意識攪動手裡的咖啡勺，卻沒嚐出一絲苦甜。蘇芷若倚在窗邊，雙手抱胸，目光沒離開桌上的平板，螢幕上是父親舊案的電子卷宗。
“假新聞的源頭追到這兒了。”蘇芷若語氣裡帶著點疲憊，帶著點固執，“可真正的線索，還藏在案卷背後的那個黑箱。”
林鶴揉揉額角，強壓下嗓子裡的沙啞，“我們再對一次口供記錄吧，細節可能會漏掉線索。這行裡，最怕被表象糊弄。”
蘇芷若點頭，抽出手機，一邊查著前幾年同案類似報道標題，“天遠不是說找到技術上的突破口了麼？讓他把最新資料拉進來對比一下，看能不能挖出事件發酵的軌跡。”
門外腳步聲乍然響起，一隻手探進門縫，捧著兩杯還冒熱氣的豆漿。
“喝這個，別再咖啡續命，實在不行灌維E。”程天遠推門而入，頭髮紮成利落短辮，神情比往常更帶幾分隱忍的興奮。
他將豆漿推到林鶴案頭，一邊開啟筆記本，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節點迅速勾勒成一幅沉案傳播圖譜。
“你們看，這張圖——”程天遠把畫面投到大螢幕，“案子重提的高峰期，都和某幾個流量號有同步更新，而且內容表述極為相似。我查了IP，發現發文節點背後，有兩家所謂‘社會關注工作室’實際掛在同一家機構名下。”
蘇芷若的指甲點在平板上一陣敲擊，“難怪，一到敏感期，就不斷有‘線人’匿名放料。幕後其實是一條專業操作鏈，不單是道德問題，更像一場精準操控。”
林鶴撥開雜亂的檔案，抽出父親舊案材料，質問道：“這些傳播鏈條裡，有沒有出現過警方內部流出的隻言片語？我記得父親的口供錄音裡有一段被刪減。”
程天遠咔噠咔噠切換頁面，眉頭微蹙，“有三個節點資料異常高，發文時間分別在凌晨，每次都對案情細節做了微小但關鍵的改動。能查到的是，某一段錄音片段曾短暫上傳到伺服器，卻在不到十分鐘被徹底刪除。”
林鶴屏住呼吸，胸口悶得像無聲地拍打。他翻出手機，在團隊的內部群聊裡扔出一句：“大家加緊備份線索，重點盯凌晨時段輿情變化——只要真相剩一絲火花，我們就不能熄。”
一行行短訊息閃爍，很快朱凌在群裡扔了個表情包：“己熬成稻草人，凌晨蹲守新聞第一網速妥妥的。”
蘇芷若聞言一笑，卻倏地收斂調侃，低頭繼續篩查，“鶴子，不要忘了，你不是一個人。”
“如果這案子徹底水落石出，你想怎麼辦？”蘇芷若指間轉動著中性筆，目光落在林鶴臉上，有難以掩飾的關切。
林鶴低下頭，聲音帶著倦意和堅定，“只是讓更多人記住，真相不是標籤，不是流量，是我們每個人都有資格拿回的權利。”
會議室另一頭，夜燈漸暗，程天遠的指尖在滑鼠上舞動。他突然停下動作，“等等，有家媒體的後臺日誌被異常訪問過。我調取了日誌，他們編輯部有一臺外部硬碟，大機率存著案發當晚的原始音訊。”
蘇芷若當機立斷，“朱凌，馬上聯絡對方編輯部老同學，能不能把硬碟借出來？”
“剛發訊息，現在還沒回，估計人也在通宵。”朱凌的語音一出來，蓋住了零星的疲憊，“要不我首接殺過去？”
“用你的小聰明，別用你的衝動。”程天遠語氣裡難得透出打趣，但表情依然嚴肅，“我們不能留下操作記錄，別讓後臺日誌再多出異常。”
氛圍在資料與人性的博弈間緊繃。林鶴忽然收回目光，從案卷堆裡抽出一張折角的便籤紙，紙上寫著父親手書的小字：“世界黑暗，我見微光。”
他將紙條送到蘇芷若手中。
蘇芷若看了片刻，輕聲道：“你父親也是記者，也用真相守夜。”
林鶴點頭，答道：“是。而今天，這件事該輪到我。”
安靜蔓延過會議室，只有螢幕上即時更新的節點圖一遍遍地閃爍，流量、輿情、資料、人工智慧與人心之間的邊界，正被他們一寸寸撕開。
清晨六點過五分，東方微曦。
群聊裡朱凌終於發了資訊：“編輯部老同學同意了，說老硬碟要手交。地址我去拿，留人守場！”
林鶴舒了一口氣，“要不今晚咱們都別回家了，在新聞部整頓一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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