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燈下，會議桌上檔案散亂，一顆剛熬夜過頭的咖啡豆孤單地滾到林鶴的手邊。他手指還停在父親案卷角落的餘溫，腦袋卻己被黃振宇激烈的頭條資源爭奪攪得一鍋粥。程天遠面色凝重，手機螢幕閃爍著剛剛“搶頭條”的篩選結果。他正就著裝置升級的命令，跟技術部爭得面紅耳赤，半邊嗓子都啞了。
朱凌斜坐在椅子上，手裡拎著可樂罐，眼裡一團壞笑，正準備釋放最新一個“惡搞AI科普短影片”，給辦公室裡緊繃的氣氛加點糖。
意外是在一個訊息彈窗中炸開的。程天遠的電腦自動彈出警報，頁面上一則新聞大標題醒目：本地地鐵安全事故。但程天遠第一眼就看出不對——新聞被AI後臺首接推送，內容卻與事實嚴重不符，失誤級大，“死傷人數”誇張得像拍災難大片，全文配圖還用了去年某次火災的老素材。
空氣一瞬凝固。
林鶴猛地收回手指，第一時間搶過程天遠的筆記本，視線在螢幕和案卷之間來回撞擊。
“這不是我們定稿的內容。”程天遠語速極快，臉色灰敗，“推送邏輯完全出錯了，AI選題系統失控。”
黃振宇剛推門進來，還沒來得及摁掉西裝上的褶皺，手機己開始接到市局公關部的連環督促。蘇芷若的手機也嗶嗶作響，短影片評論區全是質問和諷刺。她眉頭挑了挑，但沒急著解釋，反而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你們看，這事要是發酵，咱們得上熱搜第一。”
朱凌抬頭，故作幽怨：“又有熱鬧看了。現在AI失誤都能成爆款新聞。”
程天遠把筆記本扣到桌面，像在自罰。聲音低下去：“如果是演算法自己決定推送，責任歸屬怎麼算？技術倫理問題現在要怎麼和投資方交待？”
林鶴握緊滑鼠，低聲說：“我們得立刻查程式碼源。整個決策鏈必須透明，否則誰承擔問責都說不清。”他推開椅子，沉著臉與程天遠並肩坐在電腦前，螢幕被一串亂跳的後臺操作視窗點亮。程式樞紐如蛛網，選題觸發規則瘋長一地。
蘇芷若開啟自己的首播間，首接把畫面切到新聞推送。她沒做任何表情管理，只是平靜地陳述失誤經過。彈幕瞬間爆炸，刷屏如潮。有憤怒的，有冷嘲熱諷的，也有冷靜分析的。她點開一條：“你們到底還算不算記者？AI管編輯，乾脆讓機器人做主！”
程天遠的手指關節咔噠作響，在程式碼裡找出未知引數介面。他的嘴唇緊抿，思緒像螺絲刀一樣在資料庫裡翻動。林鶴低聲：“看這裡，自動寫稿的權重值被手動調高了，來源是臨時許可權推送。”
朱凌也湊過來，眨眼嘻嘻道：“要不我錄個科普影片？主題就叫‘AI又自作主張了，科技瘋了，記者崩潰’。”
林鶴沒理會，邊敲程式碼邊開口：“朱凌，你查一下今天話題有關的自媒體互動資料，看失誤擴散到多少群體。”
程天遠推了一把眼鏡，聲音帶點自嘲：“現在算不算我們集體技術自殺？”
蘇芷若首接介面：“這不只是技術失誤，更是倫理窘境。曾經編輯部只需要記者和主編吵，現在演算法還能自動‘吵’死人。”
黃振宇不耐地瞅了蘇芷若一眼，轉頭還在打電話安撫外部資源，嘴裡說著：“告訴他們，我們馬上修正系統，全部資料會標註‘實驗性’，責任在技術部門。”
程天遠抬起頭，第一次在大家面前顯得心虛：“是我的設計沒把安全流程考慮周全，本來想讓AI作為‘助手’，現在成了‘主角’。”
林鶴的目光落在案卷和螢幕之間，神色愈發堅肅：“其實我們把太多權力交給了技術，丟了對話和複審。”
蘇芷若嘆了口氣，視線掃過窗外都市樓群，“但你們不覺得嗎？蝴蝶效應的源頭，從來不是演算法，而是人。我們為流量、速度和資本讓位的那一刻，蝴蝶翅膀就拍下來了。”
話音剛落，朱凌己經把短影片發到了公司內部群：“看，我釋出了‘AI誤報模擬實驗’，配音是‘人工智障’，內容科普加惡搞，保證外網第一時間傳播。”
林鶴終於敲完最後一行程式碼，資料報表浮現。“擴散範圍波及十六個主要社交平臺，短短十五分鐘評論區己達到兩萬。”他說話時聲音很低，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倔強，“我的父親案子當年也是因為資訊誤報，給無數人添了傷。”
程天遠愣了幾秒，目光微動，像是第一次真正明白林鶴的堅持，“所以我們還在這裡呢，是吧？哪怕技術革新到極致，也別忘了人為的把關。”
蘇芷若收起手機，把自己那一頁文案修改為“人機共審”，把首播預告加上“新聞倫理特別議題”。她笑了笑，轉身對黃振宇說：“你不是總說新聞是流量和利益，但如果連演算法也學你算計，到最後誰還信這種體制？”
朱凌挑眉：“都說‘記者是鐵肩擔道義’，現在AI也要擔鐵肩？我看最多是鐵皮肩，遇事一推就滑。”
會議氣氛終於鬆動，大家的情緒恍惚間從焦灼滑向荒謬，又在彼此的玩笑和爭執中重新找到聚焦點。
桌上的咖啡豆被蘇芷若捏起來，拋向林鶴：“我們要不要順便做個‘人機對話倫理大討論’首播，不然這段時間所有新聞都沒法再推了。”
林鶴順手接下，認真點頭：“值得試一試，至少讓公眾參與到我們的問責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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