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樓小會廳的餘溫還未散盡，林鶴從沙龍現場一路快走，手機快要燙手。他不斷重新整理社會頭部平臺的資訊推送，評論區像開鍋的油，炙烤著神經。“流量池調整”“外鏈即將全面收窄”之類的關鍵詞紮成了一顆顆炸雷，新聞人的命脈只剩下窄窄一條小道。
剛坐下，他就收到蘇芷若的微信：“大廳開緊急會，五分鐘後。”沒有表情包，只有一串表情毫無的字。
電梯裡，林鶴深呼吸好幾次，忍不住摸了摸褲袋裡的圓珠筆——他總覺得只有握著寫字的東西，慌亂才不至於溢位掌心。
會議室冷白燈依舊，但這次每個人臉上的光影都顯出比平時更深的溝壑。蘇芷若的頭髮扎得更緊了，額角幾縷呆毛不安分地翹著。她沒有廢話，首接甩出一句：
“平臺新規己經生效，我們所有入口流量首接砍半，昨日熱門話題首接跌出前三十。”
程天遠剛進門，筆記本和手機兩手各執一端，連人帶機器彷彿從資料風暴中帶著靜電。
“更狠的是，老內容全部溢位白名單，演算法把我們識別成了“低優先新聞”。”他冷靜陳述，眼神卻藏不住閃爍。
“‘理想邊疆’成了‘邊疆’。”朱凌一隻手插兜，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拎著隨身碟，“哥幾個，最新爆梗：‘自媒體人集體下放原始部落’，咱要不要薅點冷知識自救？”
大家有些苦笑。危機瀕臨時，最年輕的總會先耍個貧嘴，哪怕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得上。
林鶴摁住桌角，聲音比平時低而穩：“外鏈再收縮，等於把新聞關進井裡。老編輯部撐不住，新媒體也活不成。”
蘇芷若干脆利落道：“那就聯動。自家小池子保不住，大平臺分水，也得自己掘井。誰認得的社群、草根、垂類、一律聯絡，做分銷矩陣，反正流量碎了還不是都要喝口水。”
程天遠立刻敲起了鍵盤，“我有個想法，正在搞內容遷移工具，能自動轉發和智慧標籤匹配。技術上需要測試，不過先跑一小部分——林鶴，麻煩你把社群新聞沙龍那部分素材先送過來，我拿來做測試。”
林鶴迅速點頭，翻開筆記本調取了昨天的內容。他眼中閃爍著一絲執拗，像是冒雪步行依舊不肯兜路。
桌上氣氛逐漸被實用主義驅趕。朱凌看到大家都低頭開始忙，搶先插話：“我拉了二十個草根博主，他們那邊都嚇癱了。我把咱們公益系列和社群小故事素材打包，準備讓大夥輪番上陣，‘小話題大聯播’。割裂的水管只能接成一張網，能餬口也行。”
他作勢要揮手，假笑著“體恤”眾人：“現在流量不是洪水，是礦泉水瓶，被平臺說關就關，姐弟們，咱互相傳瓶！”
一串笑聲勉力飄過桌面，有人用手肘碰碰對方，有人開始認真攢郵件、列聯動清單。
蘇芷若盯著投影牆上跳動的資料，“方案一：全線分包，社群種子帶路，低成本快擴散。方案二：聯合影片部做訪談，把公共性內容留下深水井裡，再引流回自家池子。”
程天遠盯了一眼伺服器後臺，又用手指摩挲眼鏡框，“我先用遷移工具測試你們的公益主題短片。朱凌，五分鐘後素材給我，AI標籤系統可能會識別失誤，先人工校對一遍。”
朱凌單手比了個OK，刷刷在U盤裡抽素材，“我還想新上線個互動自救頁面，讓投稿、評論全都當作引流節點，一邊救命一邊培育社群。”
林鶴定了定神，補充：“不能只做流量自救。新聞如果全部碎片化，我們只能做零聲部的獨白。內容要留痕，渠道要留根。程老師，你的遷移系統能不能再加一個公共歸檔模組？資源共享，哪怕平臺再鎖，我們有自己的備份陣地。”
程天遠狹長的眼睛裡閃出光亮：“外部平臺封鎖，我們自己搭內部索引庫是正路。十天內上線最基礎版本。我拉個小組，新聞歸檔、爬蟲同步、備份一條龍，全走自動化加密。”
風暴之下，人群動作反而愈發果斷高效。會議室的燈泡映在每個人頭頂，像是一面面微微晃動的盾牌。
朱凌突然冒出一句，“就看今晚我們家伺服器是不是也會跟著過勞死。”
程天遠難得配合地笑了一下，“那也比等死強。”
氣氛短暫輕鬆，蘇芷若低頭看了看手機，幾條新訊息擠進來，全是合作方和行業協會的問詢。她抬頭環視全場，目光從林鶴身上掠過。
“如果咱們能撐過這一波，平臺扶牆，流量再魔改，我們也許才真的有資格談新聞理想。”
林鶴接住這個話頭，淡淡一笑：“媒體人從來沒有安穩過。‘知情權’被鎖，就只能搬梯子，甚至爬牆。”
朱凌補刀：“爬牆沒錯，爬完了還能種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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