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上002號的筆記本還壓在銅質公章下面,透明膠帶在落地燈的燈光下泛著舊紙特有的柔光。
他從筆筒裡拿起公章,在筆記本扉頁上按了一下。紅色的印章落在扉頁上——“贖罪工廠典獄長”。他把公章放回筆筒,把筆記本重新放在沈川手裡。
“帶出去。交給攻略組。”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臂的袖子忽然空了一截——不是袖口鬆了,是右前臂自那道陳年疤痕以下的部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從存在中一點一點擦去。
在他把嫁接條款送進元規則體系時,深井的反噬追上了嫁接操作的末尾。
反噬沒有破壞嫁接結果,但反噬找到了嫁接者留在元規則體系中的接入痕跡。
順著那條痕跡反向追蹤到他當初嫁接定義權時的原始接入點——他的右前臂。然後開始從物理層面上刪除這隻手。
典獄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失的右臂。
疤痕以下,手腕的輪廓己經模糊成一片虛影,像是有人用橡皮在一張素描畫上來回擦。
“嫁接的代價。”
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醫療案例。
“井刪不掉嫁接條款本身了,但它可以刪除嫁接者接入系統時使用的肢體。
我在進入贖罪工廠之前把接入點錨定在了右前臂,方便隨時修改——也方便在必要的時候切斷。
它刪我的右臂,我用右臂換嫁接的不可逆性。一隻手換一套元規則條款的重置,不虧。”
他看著沈川,“當年救002號是用左前臂接入的,代價也是一隻手。
後來我用嫁接給自己接回去了——但接回去的手總是比原來的更冷。
現在右臂又被刪了一次。上次是救人,這次是改規則。這次不接回去了。留著。”
沈川把筆記本放進囚服內側的暗袋裡,站在典獄長面前,沉默了好一陣。然後他開口了。
“011號的留言你聽到了——效率路徑走不通,收割不能用收割來停止。
他用了十二年驗證這個結論,然後把它藏在了反制條款裡,留給後來者。
我們的嫁接不是收割的終點,是第一步。深井還在,收割只是被加了閘門。
閘門可以被繞過,複核可以被收買,許可權可以被重新解釋——典獄長的權力就是建立在最終解釋權上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你要我去攻略組。”
“不是加入攻略組。是帶著002號的記錄和011號的留言去找路紹。
攻略組的分裂——從001號到005號,到011號到現在——都是因為不知道收割的根源在哪裡。
現在知道了——在井。下一步不再是內部爭吵用什麼方式對抗系統,而是集中所有力量找到深井的物理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