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點頭應了。他注意到沈建軍說“我跟老陳換班”時語氣很自然。
老陳是他在港口物流公司倉庫裡搭檔了十幾年的同事，兩人一起從紙盒廠的搬運工做到倉庫管理員。
沈建軍極少求人，但為了能在兒子模考當天早點回來燉排骨，他去求了老陳。
他能為兒子做的事情不多——他不知道怎麼輔導功課，不認識省城的大學老師，拿不出幾萬塊的擇校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發工資那天把工資袋完整地交給劉紅，然後在模考當天早點回來燉一鍋排骨。這就是他能想到的全部的愛。
沈川站起來把碗筷收進水槽，注意到沈建軍工裝袖口上那顆不太一樣的紐扣——比原來的扣子小了一圈，顏色偏灰，縫線也歪歪扭扭。
那是劉紅給他縫的。她在縫釦子的時候也許在想今天晚上的菜錢夠不夠、兒子的補習班還能不能續、女兒的學校又寄了什麼表來。
她把所有事情全部縫進一顆釦子裡，然後繼續去廚房揉麵。
沈川則離開家準備坐地鐵去學校。
“歡迎您乘坐青石地鐵一號線，本次列車從自由開往永恆方向。
高考亂玩，牢底坐穿，少寫一行，先死她娘提醒您，下一站，青石一中到了”。
“這什麼鬼語音提示”。
沈川下了地鐵，來到校門口的公告欄面前。
青石縣一中坐落在縣城東頭，佔地不大，但教學樓是新的。
永發集團三年前捐建了一棟六層的綜合樓，外牆上鑲著藍色玻璃幕牆，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操場是塑膠跑道，籃球場上刷著永發集團的LOGO，跑道邊立著一塊不鏽鋼捐贈碑，上面刻著——
“永發集團董事長王建民捐建，二〇〇一年三月”。
捐建碑旁邊是一根旗杆，旗杆底座貼著石磚，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知識改變命運，規則創造效率。——王建民題。”
校門口掛著兩條橫幅。左邊那條寫著“距離高考僅剩15天，奮力衝刺金榜題名”。
紅底白字，兩端用透明膠帶纏在鐵柵欄上，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右邊那條印著永發集團的LOGO——
“永發助學計劃第十期報名開始，品學兼優者可獲全額資助”。
橫幅下方停著一輛黑色賓士轎車，車牌以“梅A”開頭，尾號西個8，安靜地泊在那裡。
司機坐在駕駛座上沒動，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有沒有其他人。
校門口站著教務處主任周國平。他穿著一件洗得筆挺的白襯衫，胸口彆著金屬校徽，手裡拿著一本黑色封皮的硬殼點名冊。
他站在鐵柵欄門旁邊，正好在永發那條橫幅的正下方，頭頂的“永發”兩個燙金大字在晨光裡反著光。
每個學生從他面前走過時都要停下來，讓他從頭到腳掃一眼。校服不合規的都會被記在本子上，扣班級紀律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