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聲音壓到幾乎聽不見。
“你知道永發怎麼招工嗎？紙盒廠的人從來不在招聘會上出現。
他們只從兩個渠道進人——一個是學校分流的學生，一個是那些交不起少子奶經銷保證金的農戶的女兒。
換句話說，不只是窮人家的女兒。
少子奶你知道吧？那個牌子當年在這邊賣得特別好，後來資金鍊斷了，幾千個經銷商的血汗錢全打了水漂。
王建民當年是少子奶在省內的總代理，少子奶倒了之後他不但沒虧，反而接手了少子奶的渠道，改名換姓開始賣自己的品牌。
那些經銷商上門來討錢，他就把他們的女兒收進紙盒廠。
不是正式工，是C檔學員。來一個收一個，來者不拒。為什麼？因為最便宜。
因為那些人走投無路，給口飯吃就肯幹。長的不好看要麼都在一線，長的好看的都納入…..”
沈川沒有接話。他知道這個事件——那是一起真實發生過的事，數萬經銷商破產，維權代表被判刑，創始人被通緝後客死他鄉。家人親人被害。
而少子奶倒下之後，它的渠道、它的工廠、它的市場份額，被一群像王建民這樣的人瓜分得乾乾淨淨。
當年在現實世界裡查過這個案子的資料——經銷商們被要求繳納高額保證金才能拿到代理權，他們借遍了所有親戚，賣了房子，甚至貸款。
但資金鍊斷裂之後，這些保證金被扣在總部的賬戶裡，遲遲不退。
有的經銷商在總部大樓門口靜坐示威，被以“擾亂社會秩序”的名義帶走；有的經銷商老婆跑了，孩子輟學，自己一病不起。
而那些錢，最終流向了何方，至今沒有公開的審計結果。
食堂另一角，兩個女生端著餐盤湊在一起，其中一個眼眶微紅，正把手機螢幕給旁邊的同學看。
沈川沒有起身，只是微微調整了坐姿，讓自己能聽清她們的對話。
“小麗昨天下午被帶走的。她自己籤的字。”
戴眼鏡的女生說，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
“她家裡人不同意，她媽來學校鬧，周主任叫了保安。她媽在教務處門口坐到半夜，最後還是被勸回去了。
她媽走的時候把她的書包抱在懷裡，從教務處一路抱到校門口。學校說她己經滿十西歲了，可以自願籤培訓協議。
小麗走的時候還跟我們說——她要去學美容美髮，過年回來給我們帶省城的糖。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笑了一下。”
她把手機螢幕轉向另一個女生，用指關節在螢幕上敲了敲。
“她媽今天早上收到她發的簡訊了。”
另一個女生湊過去看螢幕。沈川因為看不見螢幕做了一次靈視。
“開啟靈視”。
“推演開始”。
你站在女生後面瞄手機螢幕，手機螢幕上是小麗在編輯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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