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看錶，只是在轉身之前最後瞥了一眼畫中自己的眼睛。
畫裡的虹膜邊緣有一道極淡的金色光暈，和他左眼裡的那道光環在同一個位置。
這幅畫連他的天賦都畫進去了。畫這幅畫的人不僅知道他是誰，還知道他的天賦是什麼。
肖像館的出口通向一座圓形大廳。
大廳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白色大理石雕像，雕的是一個雙手掩面的女人，指尖從指縫間微微露出，能看到她沒有眼睛——眼眶是空的，但她在哭。
白色大理石上被鑿出了兩道深黑色的淚痕，從空眼眶一首延伸到下巴。雕像底座上刻著五個語種的標題——《沉默》。
謝爾蓋站在雕像前，仰頭看著那雙空眼眶。
他手裡拿著一張從風景館裡撕下來的素描紙，上面用炭筆草草畫著這尊雕像的輪廓。
“風景館裡有一條規則，寫在入口處的牆上，被爬山虎遮住了一大半。
我撥開葉子之後只看到了前半句——
‘如果你在風景畫裡看到了不屬於這幅畫的人影，那是你自己。你己經進入了畫面的深度，畫框是你唯一能回來的路。”
但是後半句被刮掉了。
沈川把他從肖像館裡帶出來的銘牌資訊和自己肖像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謝爾蓋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八千個人裡，也許每個人都會在肖像館裡看到自己的肖像。
或者只有一個人能看到。在他們所有人中，也許只有沈川能同時看到所有人的肖像。
山田從雕塑館的方向走過來，步伐急促。
他手裡拿著一份在雕塑館入口處找到的守則殘頁，紙張邊緣有明顯的撕扯痕跡，像是有人想把它從牆壁上撕下來但只撕掉了一角。
殘頁上的內容和其他語種版本不完全一致，在櫻花國文版規則第五條比中文版多了一句話：
肖像館裡展出的所有肖像都是真實存在過的人，其中一幅肖像是你，另一幅是畫你的人。
畫你的人也在肖像館裡。找到他，他會告訴你失落的展廳在哪一層，但不要相信他說的任何話，他只說實話。
而實話，是最危險的謊言。
第二十小時。手環震動。
第五次生存通報：當前存活七千六百二十一人，己確認死亡三百七十九人。
死亡原因：？？？
沈川把螢幕按滅，靠在肖像館走廊的牆上。死亡人數在加速，但比其他副本的同期資料慢得多。
永夜美術館不急著殺人。它在篩選——用大量的規則碎片、相互矛盾的線索和永無止境的選擇題，把冒險者一步一步引向錯誤的展廳。
謝爾蓋從風景館方向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張被撕得參差不齊的便籤紙。
他的手指上沾著炭灰，在制服袖口上蹭出了幾道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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