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把螢幕按滅,靠在肖像館走廊的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五千七百九十六個名字從存活名單裡消失了,其中有一個他剛剛才記住——藤野洋子,櫻花國,編號JP-02,死因是雙目視神經同時斷裂。
他在雕塑館裡搬動了那尊不該被搬動的雕像,左眼對上了雕像睜開的左眼眶。
畫家留在雕像裡的那一筆未完成的線條反向燒穿了他的視神經,一首燒到風景館那幅海景畫深處的畫架上。
她死的瞬間把畫家的位置傳給了沈川——不是透過手環,是透過左眼。
沈川睜開眼睛,把秀雅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
描圖紙上的劉紅還低著頭,圍裙口袋裡的購物清單在鉛筆線條裡微微翹起。
沈川把描圖紙摺好放進口袋,站起來朝風景館走去。走廊裡的射燈在他身後逐盞熄滅又重新亮起,像是整座美術館在緩慢地眨眼。
在沈川趕往風景館的同一時間,另一條走廊裡,一個叫安德烈的燈塔區冒險者正站在靜物館最深處的角落裡,對著一座落地鍾發呆。
安德烈今年三十二歲,進副本前做消防員。他習慣在進入任何建築之後先確認兩件事:
出口的位置和火源的位置。白夜美術館沒有火源,但出口——他己經找了將近兩天,每一扇門都通往另一個展廳。
他不是沒想到這可能是副本的陷阱,但他對自己的方向感有近乎固執的信任。
做了十年消防員,他在濃煙裡都找到過出口,怎麼可能在一座燈火通明的美術館裡迷路。
他手裡握著一枚銀質的聖克里斯托弗吊墜——消防員的守護神。
每次進副本前他都會把吊墜從脖子上摘下來攥在手心裡,不是信它能保佑自己,而是信這個動作本身。重複了十年,己經變成了肌肉記憶。
靜物館的落地鍾是他在這座美術館裡發現的唯一一件還在運轉的鐘表。
鐘擺是黃銅的,表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銅鏽,但還在晃,還在走。安德烈在鍾前站了很久。
他不信自己會死在這個副本里,但他己經兩天沒有聽到任何計時裝置的聲音了。
手環不顯示時間,鐘樓時準時不準,手機螢幕永遠停在凌晨零點的數字上。這座落地鍾是唯一讓他覺得時間還在往前走的東西。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不是想拍照——他記得規則,知道攝影裝置不能隨便用。
但他想看看鐘擺的擺動頻率,想算一下這座鐘的報時和他手環上偶爾跳出的時間戳之間到底差了多少。
他把手機舉到眼前,開啟秒錶功能,沒有按任何拍攝鍵。螢幕顯示的是秒錶介面,不是相機介面。
落地鐘的鐘擺在他面前平穩地擺動。秒錶上的數字在跳動。他盯著鐘擺看了大約兩分鐘。
然後秒錶介面的數字忽然停住了。不是卡頓,是停了——所有數字全部歸零,螢幕中央彈出一行提示:
“無法識別計時物件。物件運動模式超出本機感測器取樣頻率範圍。”
手機預設秒錶無法處理週期性運動的相位判斷——當鐘擺擺到某個特定位置時,它的瞬時速度為零,感測器在那一刻判斷“被計時物體己靜止”,於是自動重置。
秒錶重置的同時,手機系統自動切換到了相機介面。不是安德烈按的。
是系統自帶的“智慧場景識別”功能——當裝置判定被觀測物體處於靜止狀態時,自動啟用相機以進行物體識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