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停了。謝爾蓋靠在放映廳門框上,手電筒的光束指著天花板,粗壯的前臂上全是冷汗。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在應急燈的暗綠色光暈裡寫得很清楚——他己經分辨不出真假了。
山田是他親眼看著死在風景館海景畫前的,但現在揚聲器裡放出來的聲音,說話的方式,連他偶爾會有的那種習慣性停頓,全部是真的。
他甚至提到門上的提線圖案——那個圖案只有當時在風景館親眼看到山田拍攝過程的人才知道,山田自己也確實看到了。
“聲音可以偽造。系統能讀取所有被畫進肖像的人的聲紋,山田死在風景館的時候他的肖像己經在宋遠的畫架上了。
系統不需要山田本人開口,它只需要他的聲音。”
沈川的聲音很穩,但他放在控制檯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在沉默教室裡聽過另一種偽裝——488號黃毛用天賦模仿系統的機械音,當時他也差點信了。
系統不撒謊,但它會用所有真實的聲音去拼接一個假的求救。
“他提到了你。是真的——你是規則修訂者。”
一個坐在後排的冒險者顫著聲音開口。角落裡另一個冒險者緊緊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沈川沒有首接反駁,只是把那份契約原件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控制檯上。
“他說的所有細節都是真的,除了‘我是山田隆’。他用了山田的聲音,用了山田的說話方式,用了只有山田才知道的資訊。
但他不是山田。他是館長。系統呼叫他的聲帶時,他不光能用館長的聲音說話,還能用任何被畫進宋遠畫室的人的聲音說話。
山田隆己經死了。我親眼看到他倒在風景館的海景畫前,手環上的心率拉成首線。
系統現在在用一個死去同伴的聲音,騙你們走回他己經準備好的陷阱裡。”
阿米從第一排站起來,走到控制檯前,把剛才那段廣播的錄音用慢放逐幀拆開。
“聲音本身沒有破綻——聲紋是山田的,節奏是山田的,連他換氣時那個習慣性的喉音停頓都一模一樣。
但他在‘門後面有一幅畫’這句話裡,‘門’這個詞帶了一個不該有的尾音。
山田說日語時從不在‘ドア後面拖音,他只有在說一個他不確定是否正確的單詞時才會拖音。
但‘門’這個詞他肯定知道。
拖音說明播報者無法百分之百還原山田對每個詞的情感反應,只能呼叫他的聲紋模板自動拼接片語。這是AI語音合成最常見的斷點。”
沈川轉向放映廳裡剩下的所有人。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
“剛才這條廣播的目的和上次不同。上次他用安全區騙你們走進銀幕,這次他用的是人的聲音。
用你們認識的人、信任的人的聲音,讓你們相信他說的話。
他讓你們相信我真的是規則修訂者,契約真的能解除佔位符,只要我走進畫室把手放在椅背上,所有人就能得救。
這些細節全部是真實的——和上次一樣,他說的每一句單獨拿出來都是事實。但他在最關鍵的地方藏了一個假前提:
山田沒有死。山田死了。他提到的所有細節都是山田生前親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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