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善全然不惱，接過緋明遞來的飲子，仰頭咕嘟幾口便喝得一乾二淨。
緋明瞧著他，好奇問道：“大哥，這喝著不膩嗎？”
“有什麼好膩的。”
“這糖水甜度可不低呢。”
緋明暗自失笑，只當自己多此一問。這飲子雖帶著鮮果清香，糖分卻放得極足，甜得齁人，價錢更是不菲，一杯就要一錢銀子。
一旁的方雲臨手裡攥著串山楂糖葫蘆，指尖慢悠悠晃著，卻遲遲不肯下口。
緋明見他滿眼糾結，不由發問：“怎麼不吃？是不合口味？”
此地人多眼雜，方雲臨不便首言，只隱晦道：“健胃。”
短短兩字，便道出實情 —— 這糖葫蘆酸得嗆人，實在算不上好吃。
緋明頓時瞭然，笑著應道：“等回了住處，我來做，保管味道不差。”
“好。” 方雲臨當即把糖葫蘆塞給身旁的兄長。
方雲善也不嫌棄，接過來咬了一大口，眉頭瞬間擰成一團，活脫脫一個 “川” 字。他看向緋明，打趣道：“倒是聽說舅父嘗過你做的糖葫蘆，卻連一口都不肯分給我們，我還從沒嘗過呢。”
緋明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府裡主子們都不夠分，哪裡輪得到我們旁人。”
“倒也是。” 方雲善沉吟片刻，提議道，“不如咱們去互市逛逛？那裡常有關外物產，還有各處進獻餘下的物件售賣，品類繁多。”
“好啊，正好去尋些吃食。” 緋明欣然應允，她還打算挑些香料，回去煮茶葉蛋。
方雲臨也點頭附和，三人一同往京都最熱鬧的互市走去。
誰也沒料到，竟會在此處撞見不願相見的人。
“小姑！” 方雲善心頭一緊，立刻將緋明護在身後，神色警惕地望向迎面走來的婦人。
來人正是緋明的生母、方老太太的女兒，韓明澤的妻子。她掃了眼幾人，語氣冷淡：“你們怎會在此處？倒省得我專程去找緋明瞭。”
她目光輕蔑地掠過躲在侄子身後的親生女兒，見緋明始終沉默，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身旁的女兒韓緋月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她這才猛然回神。二女兒即將婚配舉人，兒子也要參加科考，當眾失了體面，終究不妥。
她壓下心中不快，故作客氣地開口：“罷了，隨我回府用頓晚飯吧。”
幾人心下都清楚，這份好意絕非真心。方雲善深知這位小姑素來輕視自家身為僕役的身份，暗中伸手在方雲臨腰上輕擰了一下。
方雲臨心領神會，面上依舊恭謹，拱手回道：“小姑見諒，家中長輩尚在等候，我等不便久留。”
這話外之意再明顯不過：此地人多，有些話還請謹言，真鬧起來，長輩那邊也不會善罷甘休。
韓明澤家的素來輕視方雲善夫婦，卻不敢怠慢方雲臨。這個侄子飽讀詩書，連她丈夫都時常誇讚。更何況方雲善夫婦是信國公的心腹，若想幫扶她的兒女前程，不過舉手之勞。
礙於種種考量，她半句刁難的話也說不出，只得悻悻撇嘴：“也罷。再過兩日便是你表妹定親的日子，到時記得過來赴宴。”
緋明聞言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感慨，這位生母心中竟把親人劃分得三六九等。自打她佔據這具身子以來，便一首安分守己待在國公府，只想安穩度日。若非被信國公看中，她本打算就這般在府裡安穩過一輩子。
信國公府權勢滔天、衣食無憂，她在老太君院裡只做些輕鬆雜活，點心鮮果從不缺，閒時便能臥在榻上翻看話本。背靠這棵參天大樹，日子過得比外頭尋常官宦小姐還要滋潤，攢下的銀錢也頗為豐厚。府中庇護之下，外頭親友更是不敢隨意拿捏欺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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