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喜當即躬身領命：“屬下即刻暗中聯絡宮內暗線，分頭探查各宮動靜，不漏過任何一處偏僻殿閣。”
一眾幕僚紛紛起身，有人沉吟開口：“國公，此事萬萬不可打草驚蛇。陛下城府極深，若是貿然大動干戈探查，反倒會被抓住把柄，落個窺探宮闈、圖謀不軌的罪名。”
“說得沒錯。” 信國公指尖輕叩桌案，眉宇間戾氣翻湧，“咱們明面上照舊安分守己，只遣心腹扮作內侍、雜役混入各宮，悄悄留意兩處：一處是常年冷清、俸祿用度卻遠超位份的妃嬪居所，另一處是平日裡少有露面，卻總在賢妃、陳答應出事時恰到好處避開風波的宮人宗室。”
世子垂首思索片刻，補充道：“還有陳答應腹中孩兒，需暗中尋可靠太醫借問診之名，悄悄把脈驗胎，查證胎體是否受迷香毒素侵擾。若是胎裡果真帶著隱患，便坐實了賢妃宮中香薰被動過手腳。”
六老爺捻著鬍鬚，眼底冷光閃爍：“賢妃一心攀附皇權入宮，本想著借子嗣穩固國公府地位，到頭來反倒成了帝王佈下棋局裡的棋子。當初我們再三勸阻，她一意孤行，如今險些連累整個國公府覆滅。”
“事己至此，埋怨無用。” 信國公沉聲道，“賢妃是信國公府送進宮的人，她身上牽連著全府榮辱，真被陛下當作棄子剷除，咱們滿門都要跟著陪葬。那緋明心思刁鑽通透，僅憑一縷香薰便能看破層層迷局，屬實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說起緋明，鄧喜不由得笑道：“方才她落淚扮可憐，我還以為是怕被趕出府，如今想來，這小丫頭心思玲瓏，早就盤算清楚留在國公府才是最優選擇。方才求助於我，我故意視而不見，便是讓她自己拿主意。”
“她心裡門兒清，離了國公府，沒了庇護，憑她知曉的宮中秘辛，不出三日便會被人滅口。” 信國公輕笑一聲，“幕僚之位是我丟擲的橄欖枝，她只要應允，往後便是咱們自己人，借她跳出尋常奴婢的眼界，說不定還能再看破不少隱藏的算計。”
一名年長幕僚憂心忡忡：“國公，破格提拔一個底層奴婢做府中幕僚，怕是會引來朝中其他世家非議，說咱們用人不拘規矩，授人以柄。”
“規矩是人定的。” 信國公毫不在意，“能看破帝王佈局、保全國公府安危，便是有用之才。尋常家世、出身奴籍，在性命與家族前程面前不值一提。何況府中本就有家生子改換身份入仕從商的先例，旁人挑不出錯處。”
眾人商定探查細節，分派人手各司其職，或聯絡宮內眼線，或尋訪隱世太醫，整個書房瞬間忙碌起來。
回到自己的住處，西下無人，緋明徹底卸下了方才在書房裡小心翼翼、怯懦乖巧的偽裝。
她反手扣上門，快步衝到床邊，從貼身的衣襟裡小心翼翼掏出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地契。米白色的宣紙厚實堅韌，邊角燙著規整的官印，觸手溫潤，分量十足。
是兩處溫泉莊子的地契，貨真價實，寫著她的名字。
一想到這是實打實的私產，是她在這深宮國公棋局裡，拼死動腦換來的底氣，緋明眼底亮得驚人，再也按捺不住滿心歡喜，抱著地契往柔軟的被褥上一撲，乾脆放肆地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
錦被蓬鬆柔軟，蹭得她臉頰發癢，可她半點都不在意，將兩張地契緊緊摟在懷裡，眉眼彎彎，嘴角壓不住地上揚，心頭美滋滋的。
這些日子步步謹慎、如履薄冰的緊繃與疲憊，在看到這兩張地契的瞬間，盡數煙消雲散。
就在她歡喜得忘乎所以時，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條縫，梨果踮著腳尖走了進來，小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生怕驚擾了她似的，聲音壓得極低。
“緋明，我聽我爹說，國公爺要放你出去，是不是真的？”
梨果是鄧喜的女兒，性子單純首白，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心裡藏不住半點事，一聽到風聲就立刻跑過來求證了。
緋明聞言，立刻從床上支起身子，髮絲微亂，眼底還盛著未散的笑意，看著一臉認真的梨果，乖乖點頭：“是真的，國公爺確實問過我的意思。”
梨果聞言，瞬間瞪圓了眼睛，下意識往前湊了兩步，滿臉不解：“那你豈不是要恢復自由身了？這是天大的好事啊！那你怎麼一點開心的樣子都沒有？反倒方才看著還在發呆？”
在梨果眼裡，擺脫奴籍、離開國公府，是所有奴婢夢寐以求的歸宿，怎麼看都是穩賺的好事。
緋明卻慢悠悠地搖了搖頭，伸手晃了晃懷裡攥著的兩張地契，紙張輕響清脆，藏著實打實的底氣。她眼底狡黠靈動，語氣篤定又通透：“是好事，但我不準備出去。”
“出去看似自由，實則風險遍地。我如今捲進宮闈和國公府的糾葛裡，離了國公府的庇護，孤身一人，手裡握著這些東西，遲早會被人盯上，落得個錢財盡失、性命不保的下場，得不償失。”
她看得比誰都通透，自由固然誘人，但安穩和靠山，才是當下最要緊的東西。
梨果聽得似懂非懂，目光死死黏在那兩張地契上，滿眼豔羨。
只聽緋明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笑眯眯地繼續說道：“我打算託我大哥，開春之後去溫泉莊子裡打理一番，多種些鮮嫩的青菜時蔬。那兩處莊子得天獨厚，地熱恆溫，冬日也能種菜，長勢極好。等到寒冬臘月、過年前後，市面上青菜稀缺，價格翻倍，我這批菜就能大賣一筆，穩穩賺上一筆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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