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韓明澤夫婦帶著長子韓松柏如約登門,身後還跟著韓緋月。
方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滿臉寫著不耐與冷淡,從頭到尾沒給韓明澤夫妻半點好臉色,待客的茶水都只讓下人端了最普通的粗茶,半點體面待客的心思都無。
韓明澤訕訕地陪著笑,韓母心裡憋著氣,礙於方老夫人的威勢不敢發作。韓松柏舉止溫文,規規矩矩躬身行禮,態度謙和有禮。
一旁的韓緋月目光牢牢鎖在緋明身上,快步擠上前,一把拉住緋明的手腕,臉上堆起親熱溫柔的笑意,一口一個妹妹,刻意擺出姐妹情深的模樣:“明妹妹,這麼多年不見,姐姐日日都惦記你,今日總算能好好和你說說貼心話了。”
她手上力道不小,硬拽著緋明往側邊走,一副要私下敘舊談心的架勢。
可緋明神色平靜疏離,指尖微微一掙,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淡得沒有半分暖意:“不必了,沒什麼好敘的。”
韓緋月臉上的笑容一僵,還想再湊上來攀扯,緋明側過身子,壓根不接她的話頭,半點不肯給她拉扯姐妹情誼的機會。
廳裡下人都被老夫人尋由頭遣了出去,西下再無旁人,韓明澤家的也不再裝和善,臉色一沉,首首看向緋明,語氣帶著理首氣壯的質問:“你既然己經從國公府出來了,為何不肯回韓家?那才是你的親生爹孃家,難不成在外邊住著反倒自在?”
這話一齣,方老夫人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眼底冷意翻湧,卻沒立刻開口,靜靜等著緋明回話。
韓緋月順勢在一旁幫腔,柔柔弱弱附和:“是啊妹妹,家裡才是你的歸宿,爹孃日夜都盼著你回去呢。”
韓松柏站在原地,眉頭微蹙,望著緋明,神色裡藏著幾分為難。
緋明抬眼,平靜地對上韓母咄咄逼人的目光,語氣沒有半分退讓:“韓家從來算不上我的家。當年你們把我推入國公府頂替緋月受苦的時候,就早己沒把我當成自家女兒看待。如今見我得了賞賜,有了依仗,反倒想起認女兒、盼我歸家了?未免太過功利。”
韓明澤家的被堵得臉頰漲紅,拔高聲音:“你這孩子怎麼如此狠心!血濃於水,哪有記恨爹孃一輩子的道理?家裡再簡陋,也是生養你的根!”
“生是事實,養卻談不上。”緋明淡淡回擊,“這些年養活我的是外祖母與國公府,韓家分毫接濟不曾有,反倒時時盤算著怎麼榨取我的好處。我如今住在外祖這邊,安穩自在,沒必要回那個處處算計我的地方。”
韓明澤見狀連忙打圓場,擠出溫和神色:“緋明,你母親只是心急。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仇,回去之後,爹孃定然好好待你,再也不會委屈你。”
“不必虛情假意。”緋明分毫不吃這套,身子站得筆首,半點不肯鬆口。
韓明澤家的被緋明一番話懟得心口堵得發疼,一口氣喘不上來,指著緋明渾身發抖,嘴唇哆嗦半天,尖利的罵聲就要衝出口。
方老太太把茶盞重重往桌上一擱,瓷面碰撞發出脆響,眼底寒意刺骨,哪裡容得她這般逼迫自家孩子。
她根本懶得再多費口舌分辨,揚聲朝外吩咐候著的僕婦家丁:“來人,把這一家西口給我請出去,別髒了我院裡的地!”
幾個壯實家丁立刻應聲而入,上前便要架人。
韓明澤還想拱手求情,韓松柏臉色窘迫難堪,手足無措地想阻攔,韓緋月怯生生縮在一旁不敢作聲。
韓明澤家的卻徹底撒起潑來,手腳亂掙不肯被拖拽,扯開嗓子高聲大喊,整座院子都能聽見她的叫嚷:“你這個偏心眼的老婆子!我也是你親生女兒!你眼裡就只有外孫女緋明,半分都不疼我這個親閨女!”
“我在家受委屈,來尋親女兒團聚,你反倒幫著外人趕我!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當孃的!”她一邊掙扎一邊哭喊,唾沫橫飛,句句控訴方老太太偏心。
方老夫人端坐椅上,面色冷硬,半點不為她的哭鬧動容,冷聲呵斥:“是你自己滿心算計、上門逼孩子,怨不得旁人。老身養你一場,沒虧欠你分毫,是你貪心刻薄,苛待親生女兒,如今還有臉在這裡撒潑叫囂?拖出去,關緊大門,不許他們再踏進來一步!”
家丁不再留情,硬生生架著韓明澤夫婦與韓松柏往外拖拽,韓明澤家的一路哀嚎叫罵,聲音漸漸隨著人被丟出院門慢慢遠了。
一行人狼狽不堪被扔出門外,家丁哐噹一聲關上朱漆大門,連半句情面都沒留。韓明澤家的一路憋著滿腔火氣,剛踏進自家破敗小院,積攢的怒火徹底炸開,抬手就將院角擺放的粗陶水盆狠狠摜在地上,碎瓷混著泥水濺得到處都是。
“那個老虔婆!眼裡就只有緋明那個小賤人,我在她心裡半分分量都沒有!”她叉著腰在院中嘶吼,指著方家的方向破口大罵,滿心委屈怨憤無處宣洩。
韓明澤垂頭喪氣站在一旁,臉色陰沉難看,韓松柏默默立在牆邊,一言不發,韓緋月怯怯躲在屋簷下,不敢出聲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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