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胎相未存、子嗣落空，可到底沾過皇家血脈。”
“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單憑這一層虛妄的血脈淵源，短時間內無人敢徹底趕盡殺絕，陳家依舊能憑著這點舊情餘蔭，在城中苟存囂張一段時日，咱們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方林聞言挑眉，瞬間便聽出鄧喜話中有話。他知曉自己這個小舅子素來心思活絡，定是方才在府中聽聞了什麼風聲，於是沉聲問道：“你可是打探到了什麼訊息？”
鄧喜聞言正色點頭，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著重咬字道出兩個字：“聯姻。”
“我方才剛向國公爺回話，無意間得知，落魄的陳家竟動了歪心思，想要上門求娶，與我國公府寄居的表小姐喻佩瑜結親。”
聽聞此言，方林當即嗤笑出聲，眼底滿是鄙夷不屑：“真是烏龜配王八，痴心妄想！”
“陳家世代奴僕出身，如今更是罪臣親屬、落魄門戶，就算喻佩瑜只是寄居國公府的表小姐，身份境遇再尋常，也輪不到陳家這般背主忘恩的卑劣之徒來攀附高攀。”
他斂去笑意，神色沉了幾分，追問道：“國公爺聽聞此事，是何態度？”
鄧喜眉眼間帶著幾分通透的笑意，緩緩轉述信國公的原話：“國公爺說了，不必刻意阻攔。”
“府中姑娘若是心性單純、毫無手段，日後入世婚配，遲早也會為府中招惹禍端。與其日後釀成大患，不如藉著陳家這樁荒唐親事，早早歷練、早早了結。”
一旁靜立旁聽的緋明聞言，心底暗自嘖舌，通透幾分世間規則。
果然世間人脈博弈、門第紛爭，向來是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她往日看書本子裡，那些受盡委屈、一味隱忍、天真柔弱的世家小姐，如今想來，多半是庶出弱勢、身世晦暗，或是家族衰敗無力支撐，方才不得不忍氣吞聲、步步退讓。
真正頂尖世家悉心教養出來的兒女，自幼浸淫權謀規矩，眼界心胸、城府手段皆是上乘，怎會真的柔弱無骨、任人拿捏。
廊下兩名大人低聲議事，緋明乖巧立在一旁，豎著耳朵靜靜聆聽，不插一言、不發一聲，沉靜溫順。
待二人話音落定，閒談結束，方林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兒，溫聲叮囑：“你早些回去收拾妥當，今日下午，我讓你兄長過來幫你搬運物件。”
這段時日，緋明深得聖眷與國公照拂，宮中娘娘、國公府各位主子的賞賜堆積頗豐。
諸多珍寶物件，一部分早己挪去她專屬的私院安置，餘下些許陳設擺件，依舊暫存於國公府院落之中，此番盡數要一併遷出。
緋明乖巧點頭應下：“好，我這便回去收拾。”
說罷便要轉身離去，身後忽然傳來鄧玥的聲音，清脆響起：“緋明，順帶告知梨果一聲，讓他也一併收拾行囊，今日咱們一同離府。”
“知曉了！”緋明應聲作答，腳步輕快，快步轉身離去。
梨果一早便得了家中訊息，早己將自己的行囊物件收拾得七七八八。
瞧見緋明折返回來，她立刻快步迎上前，滿臉關切地輕聲詢問：“方才府中諸事，可還順利？”
緋明聞言面上浮出幾分愧色，帶著滿心歉意看向梨果：“表妹，實在對不住。“
“皆是我的事端牽連了你，若非因我，你依舊能安穩留在國公府度日，不必跟著一併離府。”
梨果全然不曾放在心上，灑脫擺了擺手，眼底滿是通透笑意：“你何須這般愧疚？”
“我反倒要好好謝你。”
“若不是藉著此番機緣，我這輩子恐怕都難以掙脫奴籍，更做不得半個官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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