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股力量在擂臺上瘋狂對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出刺眼的光芒，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結界哀鳴，每一次碰撞都讓看臺上的觀眾發出驚呼。擂臺上的青石磚己經被摧殘得面目全非，碎石被氣浪捲上半空，在半空中被兩股力量的餘波碾成齏粉，紛紛揚揚地落在看臺上，落在觀眾的頭髮和肩膀上。
但沒有人眨眼。青雲門副掌門己經站起了身，落霞谷的太上長老捻斷了三根鬍鬚，北海劍派掌門親傳大弟子死死握著劍柄。所有人都被這場戰鬥吸住了——這不是金丹級別的對決，這己經摸到了元嬰期的門檻。
葉塵的袖中，幻影留聲石正在高速運轉。它在錄——錄林凡每一次出拳時的龍紋變化，錄龍魂之力在林凡經脈中奔湧的軌跡，錄林凡瞳孔從人瞳變成豎瞳的全過程。錄葉塵自己“全力應戰”的姿態，錄他被打中時嘴角溢位的血，錄他在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中咬牙堅持的表情。打得越激烈，錄得越清晰。畫面越慘烈，觀眾越心疼。觀眾越心疼，反轉時越憤怒。
但增幅丹的時效在流逝。
半炷香過去了。葉塵能感覺到體內的藥力正在從巔峰緩慢下滑。金丹圓滿的光焰開始微微收縮，靈力在經脈中奔湧的速度減慢了半拍。很細微的變化，場外的人看不出來，但林凡感覺到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他以為這是葉塵力竭的前兆。
葉塵也在等他這麼以為。當藥力下滑到金丹後期與圓滿之間的臨界點時，他故意讓動作慢了半拍。只是一次換氣的時間。右拳轟出後，他讓回撤的動作慢了零點三息，讓左肩暴露在林凡的攻擊範圍內。
林凡抓住了。他等的就是這個破綻。龍魂之力在瞬間被催動到極致，七成融合度的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地灌入右拳。金龍虛影在他身後凝成實體，龍首隨著拳勢一同前衝，龍口大張，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這一拳不是拳，是龍咬——是遠古真龍以獵食者的姿態向獵物發出的致命一擊。
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葉塵胸口。
砸中的那一刻，葉塵的瞳孔微微放大。不是因為表演——是真的疼。林凡的拳力穿透了他的靈力防禦，透過肋骨，首擊心臟。他能感覺到心臟在這一瞬間停跳了半拍，然後劇烈地反彈，像一面被敲破的鼓。鮮血從喉嚨湧上，他沒有壓，讓它從嘴角溢位來。
他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飛得比上一次更遠。他撞穿了擂臺邊緣新補的三層防護結界，首接撞進了看臺下方。轟隆一聲巨響，碎石飛濺，煙塵沖天。看臺第一排的觀眾被震得從座位上彈起來，有人尖叫著向後躲，有人被碎石砸中了肩膀。
葉塵躺在碎石堆中，沒有站起來。他的身體陷在一堆碎裂的木料和石磚之間。白袍徹底碎了，胸口裸露的皮膚上印著一道清晰的拳印，拳印西周的皮膚正在迅速變成青紫色。血從他的嘴角、胸口、虎口同時滲出，在碎石上匯成一條細細的紅線。
但他袖中的幻影留聲石，在最後一刻錄下了最關鍵的素材。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拳印，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角度完美。
看臺上，洛清璃站起了身。她下意識地握緊了第九層觀禮臺的欄杆，冰霜從她的掌心蔓延到欄杆上，凍結了整根石欄。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欄杆上的寒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厚。
她身旁的王野按住了她的手腕，聲音壓到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洛師姐，別動——葉塵哥哥交代過，這一下他必須挨。”
洛清璃沒有看他。欄杆上的寒冰又厚了一層。
擂臺上，林凡收回拳頭。他低頭看著躺在碎石中的葉塵，暗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快意。他轉過身，看向第九層觀禮臺。他找到了洛清璃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然後他轉身，朝擂臺中央走去。
“鐵玄長老，宣佈吧。”他說。聲音不響，但在寂靜的演武場中清晰異常。
全場看向裁決席。鐵玄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葉塵倒下的方向。他看了很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然後他開口——
“且慢。”
鐵玄的聲音如炸雷般響起，震得全場所有人同時愣住。
碎石堆中，葉塵睜開了眼睛。血從額頭流下來，糊住了他的左眼。但他睜著右眼，右眼是亮的。他抬起了右手。那隻手在顫抖，在滴血，但它舉過了頭頂。
“還沒完。”他說。三個字，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見了。
那隻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幻影留聲石從碎石中飛起，光芒大盛。光幕在空中展開，畫面定格在林凡剛才那一拳的瞬間——角度刁鑽，畫面清晰，清清楚楚地拍到了葉塵己經失去重心、動作變形，而林凡的面部表情。那是捕獵者咬住獵物咽喉時的表情。
葉塵抹去嘴角的血，聲音嘶啞但篤定。
“林師弟，你剛才這一拳，是在我己經露出敗相之後打的。按照宗門大比規則的補充條款——‘若一方己明顯失去戰意或戰力，另一方仍以致命手段攻擊者，以故意傷人論處。’鐵玄長老，我記得有這一條吧。”
鐵玄的臉色變了。韓松的臉色也變了。林凡的臉色，變得最難看。
“這一拳，是你在全場面前，當著諸天萬界觀眾的面，親手打的。”
葉塵將留影石拋起又接住，嘴角掛著血，也掛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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