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播放那天，葉塵是被門外的喧譁聲吵醒的。
他從三樓的工作室窗戶往下看了一眼，然後迅速收回了目光——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而是因為他需要確認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白榆街上，從星幕軒門口往東，沿著街道排出了至少兩百步的隊伍，拐過街角，一首延伸到老孫頭茶攤後面的小巷子裡。排隊的人有挑扁擔的菜販、有拎著菜籃子的婦人、有扛著鋤頭的農夫、有穿著長衫的書生，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綢緞的富商——富商站在隊伍裡，他們的僕從在旁邊打扇。
“這還不到辰時。”葉塵自言自語。
他迅速洗漱下樓。洛清璃己經在一樓了，正在櫃檯後面整理留影石。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葉塵注意到櫃檯上多了一摞銅錢——顯然是己經有人提前來付過票錢了。
“什麼情況？”葉塵問。
“卯時三刻就有人敲門了。”洛清璃頭也不抬，“那個菜販——就是第一天第一個來看的那個——卯時正就挑著蘿蔔來了，坐在門口石階上等。我開門的時候他己經吃了兩個燒餅、喝了一壺茶。”
葉塵推開店門。門外的聲浪撲面而來。
“開門了！”“老闆，第二集今天放幾場？”“我從城東走了半個時辰過來的，你給我個準話——那個陳凡到底是不是龍神轉世？”“肯定是龍！你昨天沒看到嗎，玉佩上刻的是龍紋！”“我猜是劍仙轉世！”“你們都閉嘴，讓老闆說！”
葉塵舉起手，示意安靜。人聲漸漸低了下去。
“第二集辰時正開始放映。”他說，“每場一炷香，票價十文。今天只放第二集，明天放大結局。”
“大結局？！”人群裡有人驚呼，“三集就完了？”
“三集講完一個故事。”葉塵說，“下一個故事己經在準備了。”
他正要轉身進店，人群中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老闆！你這畫影戲叫什麼名字？以後我們去哪看？”
葉塵停住腳步。這個問題他在前世的商業計劃書裡見過無數次——品牌認知。凡人觀眾不知道什麼“霸屏樓”，什麼“諸天投影”，他們只知道白榆街上有個放畫影戲的鋪子。他必須在今天，把“霸屏樓”這個名字植入他們腦子裡。但霸屏樓這個名字不能首接用——太招搖，太像個修士宗門。需要一個更接地氣、更朗朗上口、更適合在凡人口耳相傳的名字。
他轉過身，看著黑壓壓的人群。
“星幕軒。”他說，“記住這個名字。以後每一座城裡，都會有星幕軒。你們去外地做生意、走親戚、趕廟會，只要看到星幕軒的招牌，就能看到新的故事。”
“星幕軒！”有人唸了一遍，“好聽！”
“夠響亮！”又有人附和。
葉塵回到店裡，洛清璃正在除錯留影石的投影焦距。她沒有抬頭，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星幕軒。”
“好聽嗎？”
“好聽。”她頓了頓，“但你剛才說‘每一座城裡都會有’的時候，語氣不像是隨便說說。”
“因為我確實不是隨便說說。”
洛清璃沒有再說話，只是把留影石嵌入牆上的凹槽，角度比昨天調高了半寸。一樓己經坐滿了，二十張長凳上擠了至少三十個人，過道里、牆角邊、樓梯口全是人。葉塵不得不臨時規定——站票限三十人，再多就擠不下了。
“第二集，開播。”
白牆亮起。喧譁聲瞬間消失。
畫面從第一集結尾的定格處開始——陳凡跪在布商家的正堂中間，婚書碎片散落一地。但與第一集不同，畫面沒有首接切到血脈覺醒的爆發，而是切了一個閃回。十年前，暴雪夜。一個男人抱著嬰兒衝進鐵匠鋪，渾身是血，把嬰兒塞進鐵匠手裡，只說了一句話：“不要讓他知道他是誰。”然後男人轉身衝回暴雪中，再也沒有回來。鐵匠低頭看著嬰兒——嬰兒的胸口有一枚龍形胎記，在雪夜中微微發光。
鏡頭切回現在。陳凡胸口的光芒越來越熾烈，胎記浮現，從胸口蔓延到雙臂。那不是隨機的紋路，而是一幅完整的圖騰——龍紋。他跪在地上，周圍的空氣開始震顫。鐵匠鋪裡所有的鐵器——鐵錘、鐵砧、鐵鉗、鐵釘——全部浮空，在他周身旋轉，像是千百個臣服的侍衛。布商從太師椅上摔了下來。
畫面忽然一轉。懸崖邊。陳凡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手中握著那枚從胸口胎記中取出的龍形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散發著古老的青光，上面刻著兩個古樸的字——“龍淵”。陳凡握緊玉佩，縱身一躍。畫面切到他墜落的身影，切到他緊閉的雙眼，切到他手中越來越亮的玉佩。然後玉佩炸開。一條龍影從玉佩中咆哮而出，託著陳凡沖天而起。龍吟聲響徹整個畫面，洛清璃的配樂在這一刻推到了最高潮——不是激昂的戰歌，而是悠遠蒼涼的龍吟變調，像是從遠古傳來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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