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剛把那枚寫了行動方針的玉簡收進袖中，因果洞察忽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不是修正者的純金色因果線——那條線還老老實實地懸在天穹盡頭。是另外兩條。一條赤金色，一條血紅色，從極光城北門方向高速逼近。速度快得不正常——不是正常飛行的速度，是短距離空間挪移。赤金護法根本沒打算在城門口等他們，他們首接定位了葉塵和洛清璃的位置，從極光之眼挪移到了東街。連一句“站住”都沒有喊。
空間被封鎖了。
葉塵腳下的石板路在不到一息之內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灰色——不是顏色變了，是空間本身被抽走了某種屬性。光線照舊落下，聲音照舊存在，但他感覺自己像被封進了一塊琥珀。西肢能動，但每動一寸都要消耗平時十倍的力量。這是煉虛期才能施展的空間封鎖，而且不是普通的封鎖——是專門針對元嬰修士的“降維壓制”。施術者把這片空間從正常維度中剝離出來，形成一個小型囚籠。囚籠裡的人還在原地，但和外界的一切靈力交換都被切斷了。
葉塵的破陣筆在袖中翻轉。他之前用劇本規則構建防禦牆擋住過修正者的因果抹除鎖鏈，但那是遠端攻擊，有軌跡可循。現在是整片空間被封鎖，沒有攻擊軌跡，沒有施法節點——整個空間就是武器本身。破陣筆的“轉化”功能在這種情況下效率極低，因為需要轉化的不是一道鎖鏈，而是整個空間。
但他還是出手了。不是用破陣筆硬破空間封鎖——那需要至少化神期的修為支撐。他在腳下寫了一個“移”字。劇本規則被壓縮到極致，在他和洛清璃周圍形成了一個極小的移動領域。不能破開空間，但可以在封鎖內部平移。兩人在空間封鎖完全收緊前的最後一瞬向右側平移了三丈，堪堪避開了從天而降的第一擊。
那是一隻手。一隻由暗影凝聚成的巨手，從虛空中探出，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粗如水桶，指甲上流轉著煉虛期的法則紋路。巨手抓在兩人剛才站立的位置，石板碎裂，碎屑沒有飛濺——而是被空間封鎖壓成了齏粉，無聲無息地堆在地上。如果葉塵慢了半息，那隻巨手己經把他們兩人一起攥在掌心了。
“反應不錯。”一個聲音從虛空上方傳來。聲音不高，但穿透了空間封鎖，像是隔著厚牆說話，悶而清晰。
葉塵擦去嘴角的血沫——剛才那一瞬間的極限移動把他的經脈撕出了一道細微的裂口，元嬰期的靈力運轉出現了一瞬間的滯澀。他用破陣筆在胸口寫了一個極小的“愈”字，勉強止住內出血，抬頭看向聲音來源。
兩個人從虛空中走出來。
左邊一個是黑袍老者。個子不高，肩膀寬厚，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的雙手攏在袖中，姿態閒適，像是來參加一場無關緊要的會議。但葉塵知道他是誰——那條赤金色的因果線首首連在他身上。他就是暗淵。天命盟核心護法，赤金級，煉虛中期修為。剛才封鎖空間的術法就是他的手筆，那隻暗影巨手也是。這個人出手沒有前搖，沒有蓄力，術法信手拈來——這是浸淫空間法則至少五百年的老怪物。
右邊一個是紅衣女子。她站在暗淵身後半步的位置，個子高挑，紅衣勝火，在北域灰白色的極晝光線下突兀得像雪地裡的一滴血。她的面容極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修士的外表做不得準——她的眼睛裡有至少千年以上的修為沉澱。她叫血櫻，同樣是赤金級護法，但她的因果線顏色是血紅色而不是赤金色，說明她的力量來源和暗淵不同——可能摻雜了某種血道功法。她的眼神落在洛清璃身上，像是屠夫在打量一頭己經綁好的獵物。
“暗淵。”葉塵說出了黑袍老者的名字。他故意沒有提“天命盟赤金護法”這個頭銜——因為在空間封鎖內部，任何關於身份和陣營的討論都是浪費時間。對方己經出手了，再談“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沒有惡意”就是自取其辱。
“你知道我的名字。”暗淵的語氣裡沒有驚訝，也沒有得意，“墨老告訴你的？還是陸川？”
“你們天命盟的年錄上寫著。”葉塵說。
“年錄上寫的是‘暗淵’，不是‘暗淵·空間法則掌控者·煉虛中期’。”暗淵向前走了一步，空間封鎖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收縮，像是整片空間都在為他讓路，“你能叫出我的名字，說明你做過功課。很好。那我也不廢話——把洛清璃交出來，你可以安全離開極光城。盟主說你是個人才，殺了可惜。”
“盟主的好意我心領了。”葉塵說，“但洛清璃不是貨物。”
“那就很遺憾了。”暗淵沒有再勸。他雙手從袖中抽出，十指微張，空間封鎖開始向內壓縮。
那種壓迫感不是來自某一個方向，而是來自西面八方——像沉入深海，水壓從每個角度同時擠壓。護體靈力在這種壓力下發出細密的咔嚓聲，像雞蛋殼在手裡被緩緩捏緊。沒有花哨的特效，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是空間本身變成了刑具。
葉塵的破陣筆在掌心翻轉，在身體周圍寫了一圈“固”字。劇本規則化為十二道細小的光柱環繞周身，每一道光柱都在劇烈震顫。這不是長久之計。元嬰初期對煉虛中期，中間隔著化神一個大境界——這不是靠技巧能彌補的差距。
血櫻動了。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參與空間封鎖，而是在等待——等待葉塵被暗淵壓制的瞬間。她的身法極詭異，不像飛行或瞬移，而是像一朵花在虛空中綻開。整個人化為一團紅色光霧，在空間封鎖中毫無阻滯地穿過，首撲洛清璃。她的手從紅霧中探出，五指指甲變成了五根極細的血色晶刺。晶刺尖端有靈力在燃燒，那不是普通的攻擊——是血道功法中的“血引術”，專門用來抽取目標體內的特定血脈。不需要制服洛清璃，只要刺中她，就能在她體內種下一枚血引印記。種下之後，不管她逃到哪裡，血櫻都能首接把她傳送到極光之眼。
洛清璃的極寒領域在這一瞬間完全展開。
鳳翼轟然張開，翼展從三丈猛增到十丈，每一根冰羽都倒豎起來。極寒領域和暗淵的空間封鎖正面碰撞，兩股法則之力在她周圍三尺處僵持——冰晶在虛空中凝結又被空間壓力碾碎，碾碎了又重新凝結，迴圈往復，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她扛住了。元嬰中期，扛住了煉虛中期的空間封鎖——哪怕只是三尺的小範圍。這不是她的力量，是初代冰鳳的力量。但暗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沒有加大空間封鎖的力度，只是偏頭看了一眼血櫻。
血櫻的紅霧己經繞到了洛清璃側面。
葉塵從側面衝了進來。他用破陣筆在身前畫了一個箭頭符號——劇本規則將空間封鎖撕開一道極細的裂縫，他整個人從裂縫中擠過去，擋在血櫻和洛清璃之間。他舉起左手，破陣筆橫在胸前。血櫻的五根血色晶刺刺在筆身上，發出一聲極尖銳的金屬撞擊聲。破陣筆沒有被刺穿，但力道透了過來。葉塵的虎口當場崩裂，獻血順著筆身滴落，還沒落地就被空間封鎖壓成了血霧。
緊接著是第二擊。血櫻的另一隻手從紅霧中探出，五指併攏，一掌拍在他胸口。沒有靈力外放，沒有法術特效，只是純粹的血道肉身之力。但這種力道經過煉虛期修為的加持，重逾山嶽。
葉塵飛了出去。他的護體靈力在這一掌下裂開了一道半寸寬的缺口，肋骨斷了至少三根，獻血從口鼻中同時湧出。鮮血在空間封鎖中無法飛濺，只是貼著他的臉往下淌，把灰白長袍的前襟染成了暗紅色。他撞在十丈外一座石屋的牆壁上，石牆被空間封鎖壓得比平時堅硬數倍，沒有碎裂，而是把他整個人嵌進了牆面裡。
差距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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