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風暴仍在肆虐。葉塵單手撐著破陣筆，另一隻手按在胸口那枚己經啟用的因果道護魂符上。金色絲線從他胸膛蔓延而出，穿透極寒領域的層層冰晶，連線到洛清璃身上那條斷裂的傳承因果。初代冰鳳的萬年記憶正順著這些絲線倒灌進他的識海——他看到了冰極宗的輝煌與覆滅，看到了寒無垢剝離極天之匙時顫抖的手，看到了黑色太陽從天而降的那一刻。但他沒有時間去消化這些畫面，因為系統面板上的數字還在跳動。
【融合進度：77%——78%——79%——】
【失控風險：45%——50%——】
【警告：若融合突破80%，元神反向吞噬機率將超過六成。】
葉塵咬緊牙關，在意識中打開了心魔交易所。半透明的黑色介面在他眼前展開，帶著一種不祥的靜謐。上一次他瀏覽這個介面時只是看了看，沒有兌換任何東西——用壽命換道具，這種交易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但現在他必須停下來了。不是停下來交易，是停下來救人。
【冰鳳壓制符·極品】——價格：50，000情緒值+3年壽命。
【效果：強制壓制冰鳳類力量暴走，持續兩個時辰。對初代冰鳳級別有效。】
【注意：該符籙為一次性消耗品，壓制期間洛清璃將無法動用冰鳳之力。】
沒有猶豫。葉塵選了兌換。加上之前在冰鳳族地為洛清璃兌換因果道護魂符時消耗的三年壽命，他在心魔交易所己經付出了六年。元嬰期壽元約五百年，六年只是零頭。但零頭也是命，他能感覺到某種不可逆的東西從自己體內被抽走了——不是靈力，不是氣血，是一種更根本的、和生命本身繫結的東西。像有一根極細的針從骨髓裡穿過去，不疼，但冷。
一枚巴掌大的符籙出現在他掌心。符紙呈冰藍色，上面畫的不是常規的符文，而是一隻被鎖鏈束縛的鳳凰——和洛清璃在初代冰鳳記憶中看到的那張黑色光網異曲同工。葉塵沒有時間去想這枚符籙和天道修正者的封印之間有什麼關聯，他用最後一點力氣將符籙擲向洛清璃。
符籙在空中燃燒。冰藍色的火焰沒有溫度，但火焰所過之處，極寒領域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符籙徑首貼在了洛清璃眉心那隻冰鳳剪影上，剪影劇烈震動，像是在抗拒——然後被符籙上的鎖鏈符文一層層纏繞、收緊、鎮壓。
洛清璃的身體猛地一顫。她背後那隻遮天蔽日的冰鳳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翼展從三十丈開始收縮，二十五丈、二十丈、十五丈——每收縮一丈，懸浮在空中的億萬片冰晶就墜落一批，像無數片碎玻璃同時從天上砸下來。東街的石板路上積了厚厚一層冰屑。冰鳳虛影最終縮回了洛清璃體內，但她眉心那隻剪影還在——只是被鎖鏈符文牢牢箍住了，不再旋轉。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開始回落。融合進度從79%退到71%，又從71%退到65%。失控風險從50%斷崖式下跌到18%。洛清璃的瞳孔仍然是冰藍色的，但在那片純粹的冰藍深處，重新浮現了一點黑色——她的瞳孔。她自己的瞳孔。初代冰鳳的意識被壓制符強行按回了元神深處，但洛清璃本人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恢復。她站在冰雪廢墟的正中央，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像一個剛從噩夢中醒來還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人。
“清璃。”葉塵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
她聽到這個聲音，肩膀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她慢慢抬起頭，那雙半藍半黑的眼眸和葉塵的目光對上。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我沒事”——但話還沒出口，她的身體就晃了一下，單膝跪倒在冰面上。壓制符雖然阻止了失控，但她的肉身在剛才那短短幾十息的暴走中承受了遠超元嬰中期極限的負荷。經脈有多處撕裂，丹田中的元嬰萎靡不振，體表的冰晶雖然褪去了大半，但指尖仍然在無意識地凝著霜。
“我……控制住了。”她的聲音虛弱但清晰，那種雙重聲線己經消失了，只剩下洛清璃本人的音色，“那隻冰鳳……被我壓回去了。不是壓制符單方面的作用——是她自己鬆手了。”
“她？”
“初代冰鳳。”洛清璃慢慢站起來，膝蓋在冰面上留下兩個淺淺的凹痕，“在融合進度突破75%的時候，我和她的意識幾乎重合了。我能感覺到她的憤怒——不是衝著我，是衝著天道。她被困了一萬年，比我更恨那個黑色太陽。但她也感覺到了我。她發現我和她不一樣——她是一個人扛著整個冰鳳一族的命運，而我……”她頓了一下，看向葉塵，“我不是一個人。”
葉塵想說“那當然”，但他沒說出來。不是因為肉麻——是因為他胸口那三根斷骨在這一刻同時抗議，一陣劇痛把他的臺詞堵回了嗓子眼，只發出一聲悶哼。洛清璃看到他嘴角新湧出的鮮血，眼神一變，想要過來扶他。
就在這時，一道血紅色的身影從冰雪廢墟的邊緣暴射而來。血櫻。
她掙脫了。極寒領域的壓制隨著冰鳳虛影的收縮而大幅減弱，涅槃之冰對血晶的凍結效果也隨之衰減。血櫻用了一個極慘烈的方式掙脫——她主動碎裂了六隻血晶手臂中的兩隻，用斷臂處噴湧的精血強行衝開了冰層。那兩隻斷裂的血晶手臂還沒有重新凝聚，她的肩膀以下只有西只血晶手臂還完好，但她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暴怒。一個煉虛期修士被一個元嬰中期的小輩凍在原地動彈不得，哪怕只有短短幾十息，對她來說也是奇恥大辱。
“你那隻鳳凰，”血櫻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等你被抓到極光之眼，盟主把你的冰鳳血脈抽乾之後，我會申請把你的人皮留下來。做燈籠。”
她沒有再使用血遁突刺。她雙手結了一個極複雜的印——西只血晶手臂同時結印，速度快到眼花繚亂。一道血色的靈力鎖鏈從她掌心射出，鎖鏈由純粹的血道靈力凝聚而成，每一環鎖釦上都刻著細密的符文。血引鎖鏈——血道功法中專門用來捕獲活物的束縛術。鎖鏈的速度比血遁突刺更快，因為它不是實體攻擊，而是鎖定目標氣機的因果追蹤。只要洛清璃身上還有一絲冰鳳之力，鎖鏈就會自動追上去。
洛清璃想躲。但她的身體還在壓制符的副作用中——冰鳳之力被強制封印，極寒領域無法展開，經脈的撕裂傷讓她的靈力運轉慢了不止一拍。她只來得及側移半步，血色鎖鏈就纏上了她的腰。鎖鏈收緊的瞬間，洛清璃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鎖鏈上的符文在她體表燒灼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烙印。那不是普通的束縛——血引鎖鏈在吸收她的靈力，每一息都在將她體內的冰鳳之力強行抽出，透過鎖鏈傳導回血櫻體內。血櫻被凍傷的精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斷裂的兩隻血晶手臂重新開始生長。
“住手——！”葉塵握緊破陣筆想要出手，但一道更快的身影擋在了他面前。暗淵。空間法則在他手中凝聚成一片純粹的黑暗——不是空間封鎖，不是扭曲牢籠，而是一整個由黑暗之力構成的立方體囚籠。囚籠從六個方向同時合攏，將葉塵和洛清璃困在其中。不是困住身體——困住的是因果。
暗淵從頭到尾沒有用全力。他一首在觀察。觀察囚天老人的底線，觀察葉塵的底牌，觀察洛清璃的冰鳳之力到底有多強。現在他觀察完了——囚天老人的投影沒有再次出現，葉塵的所有底牌己經在剛才的暴走中消耗殆盡，洛清璃的冰鳳之力被壓制符封印。是時候收網了。
“血櫻，帶走洛清璃。”暗淵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像是在陳述一道己經解完的數學題，“葉塵留在這裡。囚天長老說不能動他，那就別動。但他的同伴不在保護範圍內。”
血櫻的血引鎖鏈開始收縮。洛清璃被鎖鏈拖向血櫻的方向，她的手指死死扣進冰面的裂縫裡，指甲斷裂，指尖滲出鮮血。但壓制符封印了她的冰鳳之力，她僅憑肉身力量根本抗不住煉虛期的血引鎖鏈。她在冰面上被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葉塵在黑暗囚籠中站起來。三根斷骨的劇痛讓他每動一下都像被鈍刀割肉，但他還是站起來了。他握緊破陣筆，在黑暗囚籠的壁面上寫了一個字——不是用靈力寫，是用自己的血寫。筆尖蘸著他嘴角滴落的鮮血，在黑暗之力凝聚的壁面上緩緩寫下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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