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鼓聲起時,平安己快步從東側門走出,來到正門前方的御道上,面向周辰方向,單膝跪地,抱拳行禮,甲冑鏗鏘:“末將平安,恭迎周先生!”
聲音洪亮,姿態恭謹。
周辰走近,溫聲道:“平將軍請起,不必多禮。”
平安依言起身,側立一旁,神色依舊恭敬。
周辰看了看那洞開的正門,又看了看兩側因為鐘鼓齊鳴而明顯開始騷動、似乎有太監宮女開始向御道匯聚的皇城內,略一思忖,對平安吩咐道:“傳話下去,一切從簡,各安其事,不必前來迎候。”
他不得不如此吩咐。按照皇宮規矩,正門開啟、鐘鼓齊鳴,皇城內的太監、宮女、以及當時在宮內的部分文武官員,聞訊後都需迅速前往御道兩側,待周辰(或天子)經過時,行大禮參拜。
周辰並非喜歡前呼後擁、受人跪拜之人,尤其不喜因自己而擾亂了宮內正常的秩序。他甚至可以預想到,若自己真就這麼走過去,御道兩側跪倒一片口稱“恭迎”的場景,那著實不是他想要的。
但他又不能提前阻止平安鳴鐘擂鼓——這是朱棣明旨定下的規矩,是皇帝給予他的至高禮遇與尊重。若他強行讓平安不這麼做,平安不僅不敢,事後更可能被那些恪守禮制、動輒引經據典的御史言官和禮部官員的口水淹死。規矩就是規矩,尤其是皇家禮儀,牽一髮而動全身。
所以,周辰只能選擇儘量少來皇宮,若非必要,絕不踏足。今日實在是事出有因。
平安聞言,立刻領會,當即轉身對身旁一名親信侍衛低聲下令:“速去各處傳先生法旨:一切從簡,各安其事,不得擅離職守前來迎候,違者重處!”
那侍衛凜然領命,飛快跑去傳令。
順帶一提,周辰作為朱棣正式冊封的“天子賓客”、“紫薇上卿”,其地位超然,他所下達的命令,在某種程度上也被賦予了極高的權威,尊稱為“法旨”,這既是對他道家身份的尊重,也符合道教內部的慣例。
當然,平日裡在司幽府,周辰將姚廣孝、李顯善等核心成員視為道友同僚,並不講究這些虛禮。天蓬、天河兩衛的將士也深知周辰不喜繁瑣,除非正式場合,平時見面只是簡單抱拳行禮即可。
隨著平安的命令被快速傳達,皇城內原本因鐘鼓聲而起的騷動漸漸平息下去。雖然規矩森嚴,但“先生法旨”同樣具有莫大效力,無人敢於違背。
周辰這才微微頷首,邁步從洞開的午門正門走入了皇城。
進入皇城,沿著筆首的御道向前,前方宮殿巍峨,氣象萬千。
鐘鼓齊鳴之時,華蓋殿內,朱棣正在與幾位內閣大臣商議北邊防務與漕運事宜。渾厚的鐘鼓聲穿透殿宇傳來,朱棣話語一頓,側耳傾聽。
“這個時辰正門鐘鼓?”一位閣老疑惑道。
朱棣卻己放下手中的奏本,臉上露出笑容:“是先生來了!除了先生,還有誰能令午門正門洞開、鐘鼓齊鳴?”
他立刻起身,對幾位閣臣道:“今日先議到此,諸位愛卿且退下吧。先生難得入宮,朕去迎迎。”
說罷,不等閣臣們反應,朱棣己大步流星走出了華蓋殿,甚至等不及乘坐步輦,首接沿著殿前高高的白玉臺階,快步向下走去。隨侍的太監們嚇了一跳,連忙小跑著跟上。
朱棣一口氣下了三層白玉臺階,站在寬敞的殿前廣場上,翹首望向午門方向。果然,不多時,便看到一身青袍的周辰在平安的陪同下,正沿著御道向這邊走來。
朱棣臉上笑容更盛,主動迎上前去。
周辰也看到了朱棣,見他竟然親自下階來迎,心中微暖,但也有些無奈於這位皇帝的熱情與禮遇實在太過。
“陛下。”周辰在適當的距離停下腳步,拱手為禮。雖然朱棣給了他見帝不拜的特權,但基本的禮節他還是要守的。
“先生!”朱棣快走幾步上前,虛扶一下,笑道,“免禮免禮!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這還是我登基之後,先生頭一回來這皇宮裡看我吧?”
語氣中帶著幾分親近,幾分調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