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緩緩散去，慘淡的天光重新灑落，照在了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型石磙反覆碾壓過的雪原上。
滿地都是屍體。破碎的屍體。被冰雹砸得面目全非、骨斷筋折的屍體。鮮血將白色的雪地染成了刺目的紅黑色，又迅速在嚴寒中凍結，形成一片片暗紅色的冰殼。折斷的兵器、破碎的盾牌、倒斃的戰馬……隨處可見。
阿魯臺的七千殘兵，幾乎死絕，偶有重傷未死的，躺在屍堆中發出微弱的呻吟，也離死不遠。
後眼國的三千戰士，同樣傷亡慘重。他們強悍的體魄和獨特的視野，讓他們在冰雹中支撐得更久一些，但也僅僅是久一些。
此刻還能站著的，不足百人，且個個帶傷，渾身浴血，望著周圍同伴悽慘的死狀和遠處那如同磐石般屹立、毫髮無傷的明軍軍陣，眼中充滿了恐懼、茫然和深深的無力。
他們引以為傲的戰力，在如此不講道理、如同天災般的打擊面前，毫無意義。
朱棣騎在馬上，望著眼前這片修羅場，縱然是他這等見慣了屍山血海的馬上皇帝，此刻心中也難免升起一絲震撼。
他知道天蓬衛很強，知道有種種不可思議的手段，但親眼見到八千天蓬衛，僅僅依靠陣法引動天象，便在片刻間將上萬敵軍徹底抹去，這種摧枯拉朽、近乎神明般的力量，依舊讓他心潮澎湃，同時也對超凡力量有了更深的認識。
“陛下，敵軍己潰。”周辰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平靜無波。
朱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中激盪，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殘餘的百十名後眼國戰士，以及屍堆中不知死活的阿魯臺，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除惡務盡。天蓬衛，出擊，清掃戰場，不留活口。”
“得令！”
早己按捺不住的天蓬衛，除了維持水行大陣的兩千人略有消耗需要調息外，其餘六千修士齊聲應諾，如同出閘的猛虎，撲向了那殘餘的敵軍。
戰鬥，不，應該說是屠殺，很快結束。本就重傷驚惶的後眼國殘兵，在天蓬衛面前毫無還手之力。阿魯臺被從屍堆中拖出，他肩胛骨碎裂，內腑受創，己是奄奄一息，被一名天蓬衛校尉一刀梟首，結束了其梟雄的一生。
接下來，便是打掃戰場。天蓬衛將士迅速行動，收集還能使用的箭矢。兵甲則集中銷燬，那些被砸死的戰馬屍體收集起來。在這極北苦寒之地，糧食補給困難，這些馬肉，便是最好的軍糧。
休整了一個時辰，吃了些乾糧和馬肉，恢復了體力。朱棣並未打算就此罷休。後眼國既然敢於出兵攔截大明王師，與阿魯臺勾結，那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青猊，可能找到這些異族的老巢？”朱棣問道。
青猊低嗚一聲，走到那些後眼國戰士的屍體旁嗅了嗅，又抬頭望向東北方雪林更深處，點了點頭。
“好！”朱棣眼中寒光一閃，“天蓬衛聽令，隨朕與先生，掃穴犁庭！將此族，從這世上抹去！”
在青猊的帶領下，八千天蓬衛如同最精銳的獵手，深入雪林。後眼國的聚居地並不算特別隱蔽，在一處背風的山谷中，以木石搭建屋舍，人口不過數千，除戰士外，多為老弱婦孺。
他們顯然還未得知前方戰士全軍覆沒的訊息，當看到明軍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在山谷外時，驚恐萬分。
沒有憐憫，沒有談判。對待敢於主動攻擊大明軍隊的敵人，朱棣的字典裡只有鐵血。天蓬衛結陣推進，法術與刀劍並用，抵抗者格殺勿論，投降者……在這場旨在徹底清除威脅的軍事行動中，沒有投降的選項。
一個時辰後，山谷中再無一個活著的後眼國人。房屋被焚燬，圖騰被推倒，這個傳說中擁有奇特天賦、隱居於極北雪林的古老部族，自此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
站在山谷的高處，朱棣極目遠眺。北方，是更加無邊無際的雪原、森林、荒原。他知道，在那《寰宇圖》上標註的、更加廣袤的土地，生活著更多的部族，蘊藏著更多的秘密與財富。
但，到此為止了。
不是大明沒有力量繼續向北開拓，而是……人口。遠征萬里，佔據這苦寒不毛之地，需要遷移大量人口來填充、經營。如今的大明，雖國力鼎盛，西海昇平，但人口終究有限。
南洋的膏腴之地尚未完全消化，西洋的航路需要維護，國內的建設永無止境。這極北的廣袤土地，暫時只能畫在地圖上。
“更北的天地……”朱棣低聲自語，寒風吹動他花白的鬍鬚，“留給朕的兒孫，留給日後有功的藩王，去開拓，去征服吧。總有一天，朕相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
他轉身，不再留戀。“傳令，全軍集結，原路返回，與張輔部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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