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怪,在這片被濃霧籠罩的海域,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劍光與觸手交錯,掌力與黑水碰撞,龍威嘶鳴與式神咆哮交織。海浪被一次次掀起,又轟然落下,水霧與真正的海霧混作一團,將戰場渲染得一片混沌。
周辰冷靜如冰,心神高度集中。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不斷遊走,尋找機會,一次次在小判鮫身上增添傷口。頸部、身軀連線處、觸手根部……專挑相對薄弱或要害之處下手。
天晶劍在他手中,時而如白雲舒展,綿密不絕,限制觸手活動;時而如雲幻莫測,分化劍影,惑敵耳目;時而凝聚一點,驟然爆發,試圖擴大傷口。
小判鮫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暗紅色的血液不斷滲出,將大片海水染得渾濁。它愈發狂躁,攻擊更加不計代價,但章法漸亂。
那腐蝕黑水噴吐的頻率降低,顯然消耗不小;音波攻擊對周辰完全無效;觸手雖多,但在精妙迅疾的劍法下,反而因目標大,屢屢被斬傷,動作越發遲滯。
然而,這式神的生命力之頑強,還是超出了周辰的預計。即便傷痕累累,血流如注,其兇威卻不減反增!
疼痛與傷勢似乎徹底激發了它作為兇獸式神的狂暴本能,攻擊愈發瘋狂,甚至開始不計損傷地以身軀衝撞,掀起更大的浪濤,試圖以純粹的力量和範圍攻擊壓制周辰。
“這樣下去,消耗太大。”周辰又一次避開一次全力的衝撞,身形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漣漪,微微喘息。持續半個時辰的高強度戰鬥,對他神力與心神的消耗都不小。這小判鮫體型太大,常規手段難以致命,拖下去恐生變故。
他目光掃過小判鮫那佈滿新舊傷痕、尤其頸部幾處深創己隱約可見森白骨骼的軀體,心中決斷己下。
就是那裡!
周辰深吸一口氣,苦海命泉中神力瘋狂湧動,紫金色光華透體而出,將他映襯得如同一尊降世神祇。他不再遊鬥,身形陡然拔高,《禹步·踏浪》藉助水汽靈機的短暫滯空,升至與小判鮫頭顱平齊的高度。
小判鮫似乎感應到了致命的威脅,獨眼死死鎖定周辰,所有觸手放棄防禦,如同群魔亂舞,從西面八方絞殺而來,巨口再次張開,醞釀著最後一擊的黑水!
周辰對此視若無睹。他緩緩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入那種海天相接、孤高浩瀚的劍意之中。
腳下是怒海狂濤,頭頂是迷霧蒼穹。自身獨立其間,渺小如塵,卻又彷彿能包容這方天地。
白雲劍法的總綱在心中流淌:高遠、寂寞、純淨、無瑕……
屬於他自己的“天外飛仙”意境,在此刻攀升至頂峰!那不是葉孤城紫禁之巔的宿命對決,而是獨對浩瀚天地、揮劍斬破虛妄的逍遙與決絕!
他睜開了眼。
眸中己無半分情緒,唯有最純粹的、如同萬古雲天般的空寂與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光!
天晶劍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清越長吟,劍身光華盡數內斂,變得透明而虛無,彷彿化作了一道介於有無之間的“意”。
周辰的身影,在這一刻似乎也變得模糊,與劍,與這片海天,融為一體。
“天外——飛仙!”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花哨絢爛的光影。只有一道淡淡、虛無、卻又彷彿蘊含著整片雲天重量與寂寥的“線”,自周辰所在之處,朝著小判鮫那傷痕累累的頸部,輕輕“劃”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狂舞的觸手僵在半空,噴吐的黑水凝於口邊,翻騰的海浪似乎也停止了咆哮。
那道“線”,無聲無息地,穿過了最密集的觸手攔截,穿過了翻湧的海水與霧氣,穿過了堅韌的鱗甲與筋肉,穿過了陰冷頑強的式神能量……
然後,一切恢復流動。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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