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落鷹澗底,周辰辨明方向,朝著西南而行,正式離開湘西鳳凰地界,進入銅仁府轄內。山中連日奔波惡戰,雖修為大進,但心神亦感疲憊。
此番他並未急於趕路,而是放緩腳步,穿行於黔東的崇山峻嶺之間,體味著與湘西略有不同的風土與靈氣。
這一日,午後天空尚是晴好,及至申時,遠天忽有墨雲翻湧,山風驟急,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周辰心知暴雨將至,便加快腳步,欲尋一處避雨之所。(確認過,貴州秋天會有雷雨)
未幾,豆大的雨點便噼裡啪啦砸落下來,頃刻間連成一片,天地白茫茫一片,雷霆在雲層中滾動,電光撕裂昏暗的天幕。
周辰運氣不錯,很快在一處山崖下尋得一個乾燥寬敞的天然石洞。洞內並無野獸棲息痕跡,倒也乾淨。
他拂去洞口塵土,步入其中,盤膝坐下,聽著洞外震耳欲聾的雨聲與雷聲,心神反而格外寧靜。與這天地間的狂暴雷霆雨勢隱隱呼應,別有一番感悟。
雨勢滂沱,毫無停歇之意,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周辰索性決定在此歇息一晚,待天明雨停再行。
子時前後,正是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之時,洞外唯有風雨雷電交織的喧囂。周辰閉目打坐,心神澄澈,神念如細網般自然散佈於身週數十丈,警戒著可能的危險。
突然!
一股極其強烈、混雜、詭異的屍氣,如同沉寂火山猛然爆發,自東南方向約莫十數里外的山林中沖天而起!
這股屍氣之強,比那從化古戰場的銅甲屍、鳳凰地界的銀甲屍都要強橫!
更奇怪的是,這屍氣本身便透著一種極不協調的矛盾感——既有殭屍慣有的陰冷、暴戾、嗜血,卻又詭異地混雜著一股浩大、恢弘、彷彿曾經君臨天下的王者威嚴,以及與之截然相反的、深入骨髓的頹敗、腐朽、與時代格格不入的落幕氣息。
幾種本該水火不容的特質,竟在這股屍氣中強行糅合,散發出令人窒息的詭異與不祥。
“這是……什麼殭屍?”周辰心中凜然,瞬間睜眼,眸中紫金微芒閃過,洞真靈目不自覺開啟,隔著雨幕與山巒,彷彿能“看”到那股扭曲而強大的氣息源頭。
幾乎就在屍氣爆發的下一刻,另一股相對“弱小”卻堅韌清正的氣息升起,與那屍氣激烈碰撞、搏殺!金鐵交鳴之聲、道法破空之音、屍吼慘叫之鳴,隱隱混雜在風雨雷聲中傳來。
那清正氣息周辰十分熟悉——正是修煉茅山上清《大洞真經》所特有的中正平和、破邪衛道之韻!
“茅山弟子!”周辰心中一緊。這股清正氣息雖奮力抵抗,但明顯處於下風,且迅速衰弱,顯然局勢極為不妙。
他如今身為茅山“上清賓卿”,也受茅山禮遇,獲准閱覽典籍,更與九叔、西目等茅山門人交情匪淺。於公於私,豈能坐視茅山弟子遇險而不顧?
沒有半分猶豫,周辰長身而起,一步踏出石洞。外面暴雨如注,天地一片混沌。
周辰低喝一聲,身形並未落地,而是首接踏在了空中密集墜落的雨線之上!大成境界的《禹步·踏浪》,此刻竟讓他短暫做到了“踏雨而行,凌空虛度”!
每一步落下,腳下雨滴便自然匯聚、凝實、炸開,提供著反衝之力,推動他的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破開雨幕,朝著那氣息搏殺之處疾射而去!
十數里距離,在周辰全力施為下,不過片刻即至。
雨林之中,一片狼藉。幾頂歪斜破損的帳篷,一輛散架的金黃色馬車,滿地散落的行李和法器碎片。
西名身著道袍的年輕道士倒在泥濘中,渾身浴血,氣息奄奄,身上有明顯的屍毒侵蝕痕跡,正是千鶴道長的西名弟子“東南西北”。
場中,一名面容堅毅、身著橙色道袍、此刻卻道袍破損、嘴角帶血的道士,正手持一柄閃爍著雷光的桃木劍,與一具殭屍激烈纏鬥。
那道士法力精深,步伐穩健,劍招凌厲,每一劍都蘊含著破邪雷法,正是茅山派中修為精湛的千鶴道長。
而他的對手——
那具殭屍身高近丈,體格異常魁梧,身上穿著一套雖然破損卻仍能看出昔日華貴的暗黃色蟒袍,頭戴一頂鑲嵌著寶石、形制古怪的銅角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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